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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,路振飞看着这群已经被榨干了脑汁、既疲惫又兴奋的年轻人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今日例会,便到此为止吧。”
“明日开始,暂停讲课。等清丈小组回归了,带着你们的实绩,咱们再继续。”
“散了吧。”
诸生齐齐站起,动作整齐划一,对着上首深深一揖:
“学生告退!”
出了节爱堂,跨过仪门,被压抑了一整晚的气氛终于如火山般喷薄而出。
冷冽的寒风一吹,不仅没能吹熄生员们心头的火热,反而让他们眼中烈火燃烧得更加炽烈。“举网以纲,千目皆张……这八个字,当真是振聋发聩!”
“对乐亭来说,这清丈是纲!那对新政来说,北直不正也是纲!”
“修齐治平,从上而下,到了乐亭,不也是要修齐治平!这其实是一样的!”
“别感叹了!明日下乡,赵兄,你分在那张家庄,那可是个硬骨头,张有才仗着男丁众多,向来就以霸道闻名,你怕不怕?”
“怕?笑话!”
被称为赵兄的生员冷笑一声,紧了紧身上的棉袍,目光如刀:
“手持宝剑,背靠新政,还有五千水利名额作为拿捏资本,谁敢拦我?谁又能拦我?”
“哈哈哈,赵兄……可千万不要急……”
周遭生员闻听此话,纷纷停下脚步来,齐齐大喊:
“一但一定要快!”
这一夜,恰逢月圆。
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,无声地漫过北直隶这片广袤而沉寂的原野。
放眼望去,百里平畴,万家灯火寥寥,绝大多数州县都还在黑暗中沉睡,死气沉沉。
然而,在这片死寂之中,却有两股暗流正在疯狂涌动。
十五日前,永昌帝在紫禁城中,结束了为期一月的仓促考选,一把放出了他的131名北直知县,如群鹰搏空,扑向四方。
而今晚,在这乐亭县衙,知县路振飞更为夸张。仅仅到任十天,他便在这月圆之夜,放出了他的45名清丈生员,如乳虎啸谷,杀入乡野。
一上一下,一君一臣。
竞是如出一辙的仓促,如出一辙的急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