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-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终于将他的担忧抛出。
“当初陛下在“人地之争’中最后也说,若将此法推之,生民得福,人口滋长。”
“然大明国祚,因此更短。国祚既短,又终究免不了乱世,免不了易子而食的惨剧……”
“若我接手此事,救活了无数妇人婴孩,岂不是反而加速了大明走向乱世的脚步?”
“这当初所说的左手不仁、右手不义之事,如今有解了吗?”
这不仅是张嫣的疑问,也是如今朝野上下许多读懂了那篇文章的聪明人,心中的疑问。
救人,就是杀人。
这个悖论,太过残酷。
朱由检听闻这话,却并没有被问住的尴尬,反而身子微微后仰,整个人放松下来。
这个根本逻辑问题,怎么可能没有人问过?
新政刚起时,大家或是在抢夺权位,或是被驱赶着做事,或者干脆就是畏惧新君的威严,确实无人敢去问这个问题。
但之后,随着新君的风格渐渐被人熟悉,整个开明、畅通的氛围逐渐树立,新政班子中的秘书,渐渐地也敢将自己心中的疑问丢出来了。
毕竟朱由检当初那次“人地之争”,只给出了问题,其实并没有给出答案。
而医学进步与人地矛盾的仁义难题,更是怎么看都无解。
毕竟按逻辑来推断,土地产出有上限,人口增长无限,末日几乎是不可避免的,只是早晚而已。说实在,这个问题也是有点难住了朱由检。
他总不能和这个时代的人说:不用担心这个问题,等工业化了,等进入现代社会,大家生孩子的意愿就会断崖式下跌,到时候别说人地之争,国家还要发钱补贴求着大家生孩子呢。
这种话太过离谱,甚至比恢复三代之治还要离谱,说了也没人信,更解释不通。
在这个时代,他所能选择的方法,只能是用更大的荣誉、更宏大的想象,来短暂压制这个绝望的逻辑。“皇嫂可见过《坤舆万国全图》?”朱由检问道。
张嫣迟疑地点了点头,但又有些困惑。
“见过倒是见过,宫中便有藏本。”
“但……那不是假的吗?那上面说大地是个球,若真是个球,住在下面的人还不都掉下来了?”这个认知确实是当下很多人的认知。
哪怕代表着最先进思想方向的新政秘书处中,现在其实也有部分秘书,是对地圆说持反对意见的。但这又有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