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年轻的声音,穿透竹帘,直击而来。
“你承诺书中所言,乐亭县田亩原额三十三万余亩,后续估测数额四十二万亩,为何这次呈报的承诺书,竟暴涨到七十万亩?”
好年轻的声音,好地道的官话。
路振飞心中微微一动,这声音陌生得很,不像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位同年或前辈。
更不是以往面过他的任何一位面试官。
这是哪位同科进士吗?北直隶出身的?
但路振飞来不及多想,立刻拱手答道:
“按陛下所言,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。”
“本官之前所作估测,或按前任所留世情公文,或听乐亭县举人、监生所言。”
“然清丈田亩,关乎地方切身利益,彼辈又如何会尽数吐露实情?问道于乐亭之人,不过是问道于盲罢了。”
“各人只会在原额上略作增加,却肯定不会如实陈述。”
路振飞顿了顿,继续说道。
“本官同科进士吴孔嘉,因黄山案被贬乐亭,如今忝为典史。”
“其上任月余,于当地步丈揣测,估得原额以外已耕之田,或还有二十万亩。”
“而河边滩涂等地,略作改造亦可耕作,计有二十万亩。如此相加,便是七十三万亩额田了。”话音落下,路振飞一时有点忐忑。
这种忐忑不是因为对吴孔嘉查调结果的怀疑,而是对提及吴孔嘉的这件事的犹疑。
这位曾经的“经世五子”,因牵扯黄山案,被贬谪成为不入流的典史,怎么看也是前途尽毁。但为什么哪里不贬,非要贬谪到北直隶这个新政之地呢?
这是不是又代表了圣君的某种期盼?一种不计前嫌的宽容?
但官场的事情,云谲波诡,又哪里这么说得准呢?
幕僚王先生的话仿佛还在耳边。
“东主,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冒任何风险,一切只说是李幕僚查调的结果即可。”
“后面看看风向,再将吴孔嘉推出来不迟。”
“您想报答他的画策之功,可以留待日后,没必要在这个考选的关节上冒险。”
然而,道理是道理,原则是原则。
若不是为了心中的原则,当初西安知府勒令他为魏忠贤建生祠的时候,路振飞便不会抗命了。那么……这一次赌上原则的结果,会如何呢?
一当然不会马上有结果了,有结果也要等后续才会反应出来。
路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