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木箱都打开了。
第一个箱子里是一层层用油布裹着的铁条,每根约两尺长,半寸见方,打磨过的切面在火光下发暗。
第二个箱子里是弩机的零件,望山、悬刀、牙、枢,码得整整齐齐。
第三个箱子。
许元眼睛一缩。
不是铁料,是纸张。
一摞一摞,用细绳捆着,上面是大食文和汉文对照的表格。
他看不清全部内容,但看到了表格的抬头。
四个汉字:军资调拨。
门没闩。
许元用指尖抵住门板,匀速推。
门轴涩,他用了点巧劲,把涩的地方错开,门开了一条人宽的缝,无声。
他侧身闪进去,贴着木箱的阴影蹲下。
里面比外面暖。
火堆在屋子正中,烧的是牛粪,烟不大,但熏眼睛。
他眯着眼,挪到第三个箱子旁边。
那摞台账就压在铁条下面。
他抽出来的时候,手稳得像在做手术。
袖口里他提前藏了一小截炭条和一张包肉干的油纸。
油纸铺在膝盖上,炭条捏在指间。
翻第一页。
抬头还是“军资调拨”四个字,下分两栏,左大食文,右汉文。
表格的格式他在凉州军器监见过,行行项目,对应数量、来源、去向。
第一行:铁料,三千斤,来源:碎叶军械库,去向:青海湖牧场。
第二行:弩机零件,二百套,来源:凉州军器监,去向:青海湖牧场。
凉州军器监。
许元咬住舌头。
腥味漫上来,他没咽。
第三行、第四行、第五行,笔笔军需调拨,来源涉及碎叶、凉州、陇右三处,去向全部指向青海湖。
第七行。
“硫磺,八百斤,来源:陇右硫磺所,去向:海心山。”
炭条在油纸上划出一道歪线。
他把这一行连同标点,逐字刻进脑子里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总批注四个字:来年开春。
许元把台账原样塞回铁条底下,衣袖抹过箱沿。
指印擦净,他起身,腿有点麻。
门缝外还是那个守卫的背影。
火堆里偶尔爆出脆响。
他退回门缝,光脚踩过三十步冻土,回到骆驼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