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笑,是种磨透了的倦。他当了二十年的将军,这种表情大概在每一次战前军议上都会出现。
“慈不掌兵。这话你在长安听腻了,到了凉州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。”
许元往前走了一步。水漫过膝盖。
赵奉把短刀横在身前。
两个人之间只剩七步。
岩壁上方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不是暗卫那种三五个人的小队,是几十上百人同时踏步,甲片碰撞的声音连成一条线。
火光从暗河上游的通道口灌进来。
第一排出现的是圆盾。重甲步兵用盾墙封住了整个通道,盾与盾之间的缝隙里伸出长矛。后排的人举着火把,照亮了暗河两侧的岩壁。
一个穿银甲的中年人从盾墙后面走出来。护心镜上刻着凉州都督府的徽记。
凉州都督,周峻。
周峻没有看许元。他走到岩台下方,仰头看着赵奉。
“赵将军,虎符。”
三个字。
赵奉站在岩台上,低头看着周峻和他身后密密排列的重甲步兵。火光把他的影子铺在水面上。
他从怀里掏出虎符,在手里翻了一下,然后扔了下来。
周峻单手接住。
“鹰嘴峡的事,都督府来办。”周峻把虎符交给身边的副将,“陛下的意思,突厥人留三千杀两千。留下的打散编入凉州军,充北线戍卒。峡谷里的百姓今夜之前全部迁出。”
赵奉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他把短刀丢进水里。
“你的任务完了。”赵奉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许元,“回京复命。”
许元站在齐腰的水里,没动。
“邱衡的尸体在那边。”赵奉朝暗河下游指了一下,“大理寺的案子,回去交差够了。”
周峻的人已经开始接管整个地下通道。铁钩拖动尸体的声音从水面上传过来,金属刮石头,刺耳。
许元去石壁上拔横刀。邱衡的尸体在刀抽出来之后滑进水里,被两个士兵用钩子拖走了。
赵奉从岩台上跳下来。他经过许元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“峡谷的事,陛下比我想得远。”
许元没回头。
赵奉走了。周峻的副将带他从上游通道离开。
许元收好横刀,把腰后的短刃也归鞘。他浑身湿透,暗河的水冰凉,但他在水里又站了一会儿。
石室已经塌了。头顶的窟窿透进一点光,是天快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