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前走。
夕阳照在城门楼子上,青灰色的城墙好像压在心口上,让王赫达有点喘不过气。
他担心的不是自己的身体,担心的是陆盛辉交给他的这趟差事。
怎么办?
差事办砸了,可怎么跟陆参谋交代。
穿过了两条街,他来到了柴市路,在油坊巷里有间小院子,这是他的住处。
他不住正房,住在东厢房里,这是为了避人耳目。
正房里有不少机关陷阱,还藏着一个小瓷窑,专门用来烧夜壶的。
进了东厢房,王赫达把包袱放下,把脏衣裳脱了,打个卷,扔到火盆里给烧了。
他又从水缸里留了盆凉水,洗了洗身上的灰尘,换了一身衣裳,躺在了炕上。
胃里一阵阵痉挛,疼得他直哆嗦。
为什么要受这份苦?
这世上有几个定邦豪杰?
有这份好手艺,找个地方开个作坊,也能富甲一方。
王赫达自言自语道:“富甲一方又能怎么样呢?不还是个做夜壶的吗?”
这句话不是王赫达自己想到的,吴督军手下的标统王继轩对他说过类似的话。
原话有点差别,王继轩说的是:“手艺再好又怎么样,不还是个做夜壶的吗。”
差个一字半句,意思都是一样的,都是让人看不起。
王赫达又念叨一句:“想翻身,想换种,想做达官显贵,就得遭这份罪,受这份苦。”
这话也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,是阎大帅的心腹爱将陆盛辉告诉他的。
阎大帅有那么多参谋,只有陆盛辉和他走得最近,以陆参谋的身份,能和自己一个做夜壶的说这种掏心掏肺的话,这还能有假吗?
可张来福的事情怎么和陆参谋交代?
临走之前,他跟陆参谋打过包票,肯定能要了张来福的命,只是让陆参谋不要催他,他做事要图个稳妥。
一想起这事儿,王赫达心疼得跟刀绞似的,有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反复发问:
人家陆参谋没催我,陆参谋没怀疑过我,人家还把魔王令借给我了!这么重要的东西,人家借给我了!陆参谋还答应过我,事成之后提我做署长,可这事儿为什么就能让我给办砸了?
王赫达打开了包袱,里边的夜壶还是老虎的模样,身上的伤口还流着黄色的血。
“你个不中用的东西!”王赫达举起小老虎,狠狠摔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