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废船仓库里的原子储备在沉默中增长,信息库中的舰船蓝图在寂静中完善,工坊角落的存款在数字上跳跃。刘恩的生活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,每一个齿轮都在该在的位置上,每一根管路都在输送该输送的东西。
路西斯的第三年,费尔·马克西姆中巢的工坊还是老样子。工作台上堆着几块零件,通风系统发出均匀的白噪音。
维特利乌斯推门进来的时候,刘恩正把一块拆下来的陶钢板放到一边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翻零件箱子,而是直接拉过椅子坐下——坐下时腰间的工造士动力甲发出低沉的气压泄压声,陶钢甲片之间的缓冲层压缩了几毫米。他的上半身被一件深灰色的工造士动力甲包裹着,甲片表面布满了各种数据和能源接口,有些接着细软的线缆,有些用防尘塞堵着。从领口和袖口露出的皮肤并不多,但能看出他本人的机械化程度不高——除了右臂从肩关节以下完全由精密的金属义肢取代,手指末端隐约可见工具接口。
他左眼是一颗正常的生物眼,右眼则嵌着一枚机械义眼,镜片后的光圈在昏暗的工坊里微微收缩。
深红色的长袍罩在动力甲外面,那是机械修会技术祭司的标志性服饰——火星起源的传统,象征着对万机之神的效忠与奉献。袍子面料厚实,边缘绣着暗金色的齿轮纹路,肘部和肩部的布料经过耐磨处理,露出内层动力甲的局部。袍服胸前的位置,一枚齿轮骷髅徽记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——半面是人类的颅骨,半面是精密的机械,嵌在一枚黑白相间的齿轮之上。齿轮的每一个齿都刻着微缩的祷文,在光线下几乎不可辨认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阿米吉多顿陈酿,拧开盖子,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看你最近老是魂不守舍的。”维特利乌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机械臂肘关节的伺服电机发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。长袍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了一些,露出袖口内侧用暗红色细线绣着的、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的机械教圣言。
刘恩擦了擦手,转过身来,也在工作台边坐下。“维特利,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弄到了一条船。”
维特利乌斯的杯子停在半空中。他慢慢放下杯子,盯着刘恩看了几秒。他的左眼——那颗生物眼——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,像是在聚焦、在搜索某种不易察觉的痕迹。右眼的机械镜片则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,焦距快速变换了一轮,从广角调到微距,又调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