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渐暮,总兵府门前两盏硕大的红灯笼点缀着朱漆大门,微微泛出暗光。
门楣上方悬着一方匾额“漕运总兵府”,其下兵丁四人持兵刃而立,一动不动。
李宸原以为还要遭一番盘查,却不想十分顺利地便踏入了门槛,而且还有一人由府门内匆匆迎了出来。
还当是府里的管家,可一打眼李宸才看出端倪。
那人约莫五十出头年纪,身形魁梧,虽穿便服仍掩不住行伍之气。
一张国字脸,浓眉如墨,鼻梁高挺,颌下蓄着三绺短髯,已是有些灰白相杂。
疾步下阶,行至门前,躬身便是一揖。
“殿……”
刚吐露出第一个字来,十三皇子就紧忙咳嗽,又往自己身旁使眼色。
尹总兵不明所以,一脸疑惑的抬起头来。
再垂头扫过门外的车驾,不过是寻常雇来的青帷油车,帘布半旧,轮毂上还沾着泥痕。
再看十三皇子本人,也是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杭绸直裰,外罩玄色素绢披风,通身也并无半件可表明身份之物。
尹总兵心思电转,蓦地醒过神来,再见十三皇子被他一个“殿”字叫的腿软,便连忙道转而开口,“垫脚,小心垫脚。”
挺起身来,尹总兵上前含笑圆场,“这阶前石板铺得并不平整,我早想寻人来铲了重修,总不得闲。”
十三皇子暗暗舒了口气,借着尹总兵虚扶的手稳稳站立。
他此番南下,身负密旨,意在暗查林如海死因,以及两淮黄患。
而林如海这等要员真是死于非命,两江兵马便是他手中最要紧的棋子。
漕运总兵节制三万水陆兵丁,正是破局关键。
所以他首站来访总兵府,是顺理成章,却不料在此处撞上李宸。
两人一路上相交甚笃,他与李宸谈古论今,从漕运利弊聊到边关战事。
原以为勋贵子弟多是不学无术的膏粱,不想镇远侯府竟养出这般人物,见识不俗,谈吐磊落,更难得的是不藏不掖,有话直说。
心下对这李宸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。
不过两人之间的情谊便也就止步于萍水相逢,却不想会再次遇见。
他微服南下,不欲暴露身份,更不愿李宸因知晓他的来历而借势生事。
而且先前他便与四哥谈论过,不该与简在帝心的臣子交往过密,自己岂敢轻忘?
如今被这李宸撞上,也只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