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身酒气,正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。
“回禀大人,这是盐商白家的二公子。”
青年抬头见是林如海,酒醒了大半,扑通跪倒在地,“林大人!林大人恕罪!”
林如海居高临下看着他,声音冰冷刺骨,“城外灾民已有数十万,白家按契书该设粥棚施粥,以平账目亏空。今年的粥棚何在?”
青年浑身发抖,“小、小的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?那就回去告诉你父亲,要么设粥棚,要么捐银。若两者皆无,账目上的亏空今年便赊不了。朝廷的盐引,不是白拿的!”
“是是是,小人这就去告知家父!”
林如海不再看他,拨马转身。
马蹄踏碎水洼,溅起浑浊的泥浆。
回到署衙,林如海径直走向书房。
坐于案后,林如海阖目深吸了几口气,才勉强平复心绪。
不论如何,二十万两的银子并不够救这淮扬七县,他至少还要再筹得三十万两,可这又谈何容易?
而且即便筹到,交上去又能有几分用到灾民身上?
他作为陛下亲授盐道盐官,是有监察之责,甚至能越过内阁,直接呈递奏折于御案之前。
可应对这盘根错节的江南官场,往往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幸好有禁卫护持,圣恩在身,不然定是要处处掣肘。
“老爷,参汤来了。”
中年管家端着一只青瓷碗轻轻放在案头。
“老爷放心,灶上的人都尝过了。”
林如海目光飘向窗外光秃秃的花坛,点了点头,“先放在这吧。”
自从前一次自家姑娘送了家书回来,曾提醒他行事处处小心,便就在那日的汤中查出了异处。
如今想想仍是心有余悸。
本来也并不明显,是他让人将那参汤倒了去,第三日,坛中的花无故枯黄死绝了大半,林如海这才幡然醒悟,这署衙之中,竟也有人想要他的命。
林如海当即请来了扬州名医诊治,所幸毒性未深,尚可调理,只需多加休息即可。
但这一遭让他惊觉,这府中,早已不是铁板一块。
暗中揪出的几个内鬼还在拷问,但其实即便不问,林如海也猜得到背后是谁。
无非是盐商、同僚、河道上下牵扯的官员……想要他死的人,太多。
一切只因他掌握着许多银粮册目,只要他坐在这个位置,平账就是不好平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