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帐内的空气,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凝固了。
所有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而压抑,像是有一头无形的巨兽正死死扼住每个人的喉咙。
代善缓缓蹲下身子,那双略带浮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散落一地的佛珠。
他的手有些发抖,却还是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惊骇,将那份沾着血迹的卷轴重新铺平在膝盖上。
“大汗。”
代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颤抖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地毯上的痕迹,直直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皇太极。
“这东西……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。”
“锦州城外的明国军队防守得像铁桶一般,他们调兵遣将,我们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拿到这种绝密。”
“更何况,这上面连明军各部主将的名字、调动的粮草数目都写得一清二楚。”
代善的话音刚落,大帐内的几名贝勒纷纷转过头,目光齐刷刷地聚在皇太极的脸上。
莽古尔泰一拍大腿,粗鲁地吐了一口唾沫。
“是啊大汗,明朝人向来狡诈,这会不会是他们故意使的空城计,想把我们从锦州城下调走。”
阿敏也跟着冷哼了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狐疑。
皇太极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宽大椅子上,身子微微前倾。
他那张宽阔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自嘲。
“空城计。”
皇太极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随后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。
“你们太高看那个明国的新皇帝了,也太不了解关内那帮明朝的读书人了。”
“这信,根本不是我们潜伏在关内的细作搜集来的。”
“这是北京城里,那帮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、穿着宽袍大袖的阁臣学士们,亲自派人送给本汗的。”
此言一出,金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莽古尔泰瞪大了眼睛,有些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。
代善的神色则是从震惊渐渐转为了然,最后化作了一抹深深的鄙夷。
皇太极缓缓站起身,双手撑在案几上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大明的那位新皇帝,在扬州抢了那些江南士绅七十万两银子,又在全国推行什么‘官绅一体纳粮’。”
“他断了那些文官和士绅的财路,就等同于要了他们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