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俊不卑不亢地拱手上前,身形依旧挺拔如松。
朱敛微微前倾身子,语气中透着几分随和。
“朕常居北方,对这南直隶的具体政务,多是只看奏折。”
“纸上得来终觉浅。”
“今日既然当面上朝,朕便考校考校你这位南京都堂。”
“这南直隶的文风教化,如今是个什么光景。”
郑三俊神色不变,略一沉吟,便有条不紊地开了口。
“回皇上的话,江南之地,历来重教化、兴文脉。”
“应天府内有书院十三座,松江、苏州等地更是文风鼎盛。”
“只是近些年来,士子中多有空谈心性之风,轻视实务。”
“臣以为,当引导学子多习经世致用之学,方能为朝廷抡才。”
朱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。
这老头子不仅清廉,看问题倒是一针见血。
他想起了自己在湛卢山庄与复社学子们定下的章程,正好与郑三俊的看法不谋而合。
“爱卿所言极是,空谈误国,实干方能兴邦。”
朱敛点了点头,继续问道。
“那这钱粮赋税呢。”
“江南赋税占了天下半壁江山,户部太仓的账目,你可了然于胸。”
郑三俊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,直接报出了一连串的数字。
“万历年间,南直隶岁入秋粮二百一十万石,如今略有盈缩,但上下不出五万石。”
“苏松两府赋税最重,折色银两岁入过百万。”
“至于盐税与茶税,虽有波折,但按部就班,账目皆在南户部的库房里封存。”
“臣虽愚钝,但也知国库乃朝廷根本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朱敛静静地听着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龙椅扶手。
郑三俊对答如流,每一笔账目、每一处弊端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大殿内的其他官员听着这番奏对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朱敛话锋一转,目光突然越过郑三俊,直刺后面的王在晋与刘定国。
“郑爱卿管的是钱粮官帽,这账算得明白。”
“那南京兵部呢。”
被点到名的王在晋浑身一颤,双腿发软,险些直接瘫倒在金砖上。
刘定国的脸色更是煞白如纸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滴落。
朱敛的声音不再温和,而是带上了几分冬日寒冰般的冷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