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官府去组织这些惶恐不安的灾民,去违背他们祖祖辈辈的敬畏之心去抓蝗虫、挖水渠。”
“这其中的阻力,绝非一纸政令就能化解。”
他重新挺直了脊背,找回了一丝属于大明士大夫的底气。
“故而,在下依旧以为,修德方为根本。”
“唯有天子与百官修德,安抚民心,让百姓感到上天有好生之德,方能稳住这动荡的局势。”
张采给出了他最后的底线。
“修德为本,你的这些实证之法,至多只能作为安抚之后的权宜之计。”
面对张采这番条理清晰的驳斥,朱敛依旧神色如常。
他甚至悠然地踱回了自己的案几前,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残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张公不愧是复社中坚,看问题确有几分务实的眼光。”
朱敛放下茶盏,瓷器与木案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。
“只是张公的眼界,依然被‘钱粮’二字给死死缚住了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地扫过张采。
“方才我已经提过‘以工代赈’四个字,看来张公并未真正参透其中的玄机。”
朱敛抬起手,在半空中虚划了一道线。
“兴修水利,为何一定要朝廷拨下海量的现银。”
张采一愣,下意识地反问。
“不给银子,百姓凭什么给你卖命挖渠。”
朱敛笑了,笑得有些冷峻。
“因为他们要活命。”
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,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“灾荒之年,朝廷本就要开仓放粮,赈济灾民。”
“传统的赈灾,是设粥厂,让灾民排队领那几口能照出人影的稀粥。”
朱敛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。
“结果呢,灾民吃完了粥,依然无所事事,聚集成群,极易生乱。”
“而‘以工代赈’,则是将这本就要发下去的赈济粮,变成他们劳作的‘工钱’。”
他大步走到张采面前。
“官府出面规划水利,调动百姓义务劳作。”
“干了一天的活,便能领到足以让一家老小糊口的粮食。”
“既解决了百姓的温饱,避免了流民作乱,又在无形中完成了水利工程。”
朱敛双手一摊。
“这本就是用原有的救灾钱粮,去换取千万百姓的劳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