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承恩压低了声音,像是在自言自语,但那音量却恰好能让前排的几个大商贾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如此大费周章,真当朝廷的驿站是他家开的吗。”
李天贵竖起耳朵,捕捉着王承恩嘴里漏出来的每一个字,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
王承恩冷哼了一声,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。
“皇上离京前,千叮咛万嘱咐,江南的案子必须慎之又慎。”
“绝对不能引起市面上的动荡,更不能逼出民变。”
“他周鼎倒好,居然上疏提议,要把你们这几十号人,连同家眷一起,全部押解到南京去受审。”
这句话一出,跨院里顿时像是被丢下了一颗惊雷。
李天贵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眼前一黑,险些一头栽倒在青石板上。
送到南京受审。
这几个字的杀伤力,简直比直接判他们死刑还要可怕。
南京是什么地方,那是南直隶的中心,是江南官场和六部的大本营。
平时他们在那边当然有熟人,有靠山,但现在这是皇上钦定的案子。
一旦被套上枷锁,戴上刑具,一路押解到南京,他们的名声和信誉将彻底烂在烂泥里。
更要命的是,到了南京,那可就是三法司会审的规格,甚至可能会被扔进南京镇守太监掌管的暗牢里。
进了那种地方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等案子审完,少说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,到那个时候,他们在扬州的产业早就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同行瓜分得一干二净。
王承恩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商贾们的绝望,依旧在自顾自地嘀咕着。
“几十个商贾巨头,上百号家眷,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押解去南京。”
“这扬州城还能有个好吗。”
“外头的百姓看到这阵势,还不得以为天塌下来了。”
“到时候市面瘫痪,米价飞涨,这乱子谁来平。”
“他周鼎拍拍屁股倒是显得公正严明,这擦屁股的烂事,难道要留给杂家和马知府来扛吗。”
王承恩越说越气,再次端起茶杯,却发现茶水已经溅空了,烦躁地把茶杯推到一边。
跪在下面的李天贵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。
他连滚带爬地向前膝行了几步,一把抱住了太师椅的腿。
“钦差大人,去不得啊。”
李天贵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声音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