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是隔着十几里的夜路,他依然能隐隐听到随风飘来的丝竹管弦之声,能看到那秦淮河畔、瘦西湖边挂满的长明灯笼。
那是上千万两白银堆砌出来的繁华,是盐商巨贾们纸醉金迷的温柔乡。
朱敛从马车上缓缓走了下来,双脚踏在了这片被无数文人墨客咏叹过的土地上。
他的眼神在闪烁的火光下明灭不定,透着一股穿越了数百年时光的沧桑与冷峻。
“皇爷,咱们到了。”
王承恩凑上前来,压低着声音,语气中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目标的如释重负。
朱敛没有立刻回话,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片繁华的灯火。
“扬州啊……”
朱敛喃喃自语,声音极低,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,又仿佛是在说给这片土地听。
“自古江南繁华地,扬州一梦醉千秋。”
“可谁又还记得,两百多年前,就在这片土地上,因为战火的蹂躏,这里曾是一片白骨露于野的废墟?”
“那是真正的十室九空,连树皮都被饥民啃得干干净净,空气里飘荡的都是腐尸的恶臭。”
站在一旁的王嘉胤握紧了腰间的刀柄,眼神凛然地戒备着四周。
朱敛忽然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中没有丝毫的温度。
“才过了两百多年,那些伤疤就已经被这脂粉气彻底掩盖了。”
“如今的扬州,又成了这天下最繁华、最富庶的地方,成了那些盐商、清流、复社才子们挥霍无度的销金窟。”
“他们在这繁华的梦境里醉生梦死,却不知道,大明朝的城墙外面,已经千疮百孔了。”
朱敛的目光在那片连绵不绝的灯火上停留了许久。
良久,他这才缓缓收回视线,转过身,将马鞭丢给了身旁的暗卫。
“进城。”
他吐出这两个字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这次他冒着极大的风险,带着两百暗卫星夜兼程赶赴南方,首要的目标便是这淮左名都。
因为他很清楚,大明朝的病根在钱粮,而要解决钱粮问题,就必须推行那两项足以挖空天下文人乡绅祖坟的税制改革。
摊丁入亩,官绅一体纳粮。
这两项政令若是只在北方推行,那是隔靴搔痒,根本触及不到大明朝最核心的利益集团。
只有在南方,在这片士大夫和豪商巨贾盘根错节的温床里撕开一道口子,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