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朱敛自己知道,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。
粗糙的麸糠碎屑,根本没有被煮烂,它们就像是无数把微小的锉刀,划过他的口腔,刺痛着他的舌苔。
当这股暗黄色的糊糊顺着喉管咽下去的时候,那种强烈的刮擦感,几乎让他的喉咙本能地产生了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土腥味、涩味、带着一点点微酸的霉味,瞬间直冲天灵盖。
这确实不是人吃的东西。
这是一口咽下去,连胃都会跟着抽搐的秽物。
朱敛的眉头,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握着碗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但是。
他没有吐。
甚至连咳嗽都没有发出一声。
他强忍着喉咙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刺痛感,喉结再次滚动。
“咕咚。”
第二大口。
半碗麸糠粥,被这位大明九五之尊,当着所有人的面,吃得干干净净。
寒风呼啸。
天地间,仿佛只剩下了高台上那个穿着黑色大氅,端着破碗的男人。
“当啷。”
朱敛随手将空碗扔在案几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他用手背,随随便便地抹去嘴角残留的麸糠碎屑。
他的动作是那么的粗犷,没有半分皇家的仪态。
却重重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上。
整个难民营,彻底死寂。
没有哭喊,没有愤怒,没有请愿。
所有的灾民,无论是刚才冲在最前面要拼命的汉子,还是跪在地上哭诉的老妇。
此刻,全都呆若木鸡。
高台之下,黑压压的数不尽的灾民鸦雀无声。
没有一个人敢动,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所有人死死地盯着高台上那个随手抹去嘴角秽物、面容冷硬如铁的年轻帝王。
那股刺鼻的土腥味和霉味似乎还在空气中弥漫。
但刚才还陷入绝望癫狂、叫嚣着要冲阵杀人的暴民们,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木雕。
大堂内的死寂蔓延到了这片广袤的雪原上。
朱敛静静地站在那里,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冻得发紫、瘦骨嶙峋的脸庞。
他感受着喉咙深处那种被麸糠碎屑割裂的粗糙刺痛感,胃里隐隐泛起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,但他硬生生地将这股不适压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