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路,或是缩在荒野土窑里熬日子的流民。”
说到这,洪承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眼下寒冬已至,大雪封山,西北各府县的存粮早就被抢掠一空。微臣斗胆推算,随着朝廷在宜州放赈的消息传开,最多不出一个月……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猛地睁开双眼,目光直刺上位。
“城外的灾民,必将突破百万之数。”
百万。
这个数字一出来,大堂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旁边站着的几名参将和州同知,更是吓得双腿发软,险些瘫倒在地。
一百万张嘴啊。
那是足以将整座宜州城连皮带骨吞噬得连渣都不剩的恐怖洪流。
朱敛的眉头,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,眉心挤出了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。
他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。
笃……笃……笃……
每一声,都敲在在场官员的心尖上。
朱敛的脑海中,迅速盘算着这笔关乎大明国运的生死账。
起义军的事情,确实是暂时按下了。
可是,这有什么用。
朱敛在心底冷笑。
只要城外那六十万、甚至一百万的灾民没有饭吃,只要他们还在挨饿。
今天杀了一个王嘉胤,明天就会冒出十个李嘉胤、张嘉胤。
饥饿,才是西北这片大地上最可怕的造反头子。
如果这百万灾民安置不好,如果这片土地上的流血不能停止,那他这一次冒着天大的风险御驾西行,就彻彻底底是个笑话,是白费功夫。
敲击扶手的声音,戛然而止。
朱敛猛地坐直了身体,目光犹如出鞘的利剑,再次锁定了洪承畴。
“既然那二十万石精粮,因为路途和流民阻隔买不到。”
朱敛的语速骤然加快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。
“那就换。”
洪承畴猛地抬起头,满脸错愕。
“换?陛下,换什么。”
“换麸糠。”
朱敛一字一顿,咬字极重。
“立刻传旨给去荆襄采买的官员和粮商,停止收购精粮。”
“将手里剩下的那二十万两赈灾银,全部给朕换成麸糠,有多少要多少,连夜起运,给朕拉回宜州来。”
此言一出,整个大堂宛如被天雷劈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