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溃散。
反而像是一堵由血肉筑成的钢铁长城,硬生生地将几万起义军死死挡在了宜州城外两里的地方。
尸体堆积如山,流出来的鲜血将干涸的黄土地泡成了暗红色的泥沼。
此时的朱敛,已经在一众亲卫的死死护卫下,重新退回了宜州城的城楼之上。
他双手扶着满是暗红色血迹的城垛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金漆山文甲的边缘沾满了泥水,握剑的虎口早已崩裂渗血。
他胆子确实大,敢在几万人炸营的时候挺身而出,但他同样也怕死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自己是大明王朝现在唯一的主心骨。
昨夜出城,那是为了稳住军心不得不做的豪赌。
如今军心已定,防线稳固,他要是再站在下面当活靶子,一旦被流矢射中,或者出了什么意外,那他穿越以来所做的一切肃贪、筹饷、平叛的努力,就全都付诸东流了。
大明承受不起皇帝阵亡的代价,他也承受不起。
“皇上,您且卸了甲歇息片刻吧,这城下有洪大人顶着,流贼已经是强弩之末了。”
洪承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城楼上,看着朱敛苍白的脸色,佩服的同时,也有些担心他的身体。
朱敛没有接,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城下的战场上,眉头紧紧拧在一起。
“还没完。”
朱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高迎祥这帮人既然认出了朕的龙纛,不咬下一块肉来,他们是绝对不肯退的。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朱敛的话。
就在太阳堪堪越过地平线的那一刻,流贼的后阵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杂乱的木轮滚动声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随着流贼阵型的缓缓向两边裂开,几头气喘吁吁的骡马,拖拽着几个盖着破布的庞然大物,硬生生地挤到了阵前。
高迎祥亲自上前,一把扯下破布,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铁管。
城墙之上,朱敛的瞳孔骤然收缩,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。
火炮。
足足八门大将军炮。
这显然是高迎祥等人之前在攻打其他州府时,从那些望风而逃的明军卫所里缴获的重火力。
之前他们被满桂的大同精锐追着打,根本没机会把这玩意儿推出来。
现在被逼到了绝路,看到大明皇帝就在眼前,显然是要把压箱底的本钱全拿出来拼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