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顺着平阳府继续向南滑动,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轨迹。
“而且,你们再看这地形。”
“起义军若是真去了平阳那边,只要吃掉了这批粮食,顺势击破了当地本就薄弱的守军,他们会怎么走。”
“他们绝不会再回头来打宜州。”
朱敛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冰冷。
“他们可以直接南下荆襄,或者东出河南。那里水网密布,平原广阔,再没有西北这种绝地。”
“到那时,才是真正的天高任鸟飞,海阔凭鱼跃。”
“哪怕朝廷再调集百万大军,也休想再将他们合围。”
朱敛缓缓直起身子,一脚踢开了脚边的一块碎石,声音冰冷到了极点。
“这就是王嘉胤跟朕玩的一招。”
“声东击西,金蝉脱壳。”
声东击西?
金蝉脱壳?
黑云龙张着嘴,他死死盯着羊皮地图上那个代表平阳府的圆圈,只觉得脊背上一阵阵发寒。
若是真按他刚才的提议,率领主力精锐直奔太原府而去,那平阳府便成了一座毫不设防的空门。
数十万石救命的粮食,连同大明在西北最后的一点元气,就会被王嘉胤和高迎祥一口吞得连骨渣子都不剩。
一旁的赵率教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,常年握刀的手指在甲裙上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他抬起眼,看向那个站在木案前、身披明黄龙袍的年轻背影。
那眼神里,有了毫不掩饰的敬畏,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。
但身为百战宿将的谨慎,还是让赵率教硬着头皮往前迈了半步。
“陛下……”
赵率教的声音有些干涩,带着几分迟疑。
“陛下神机妙算,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只是……凡事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迎上朱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“万一,贼军真的只是想去打太原府呢?万一他们真的是病急乱投医,想要去晋商的地窖里碰碰运气呢?”
“若是咱们的主力全都压在平阳,太原府一旦有个闪失,那也是撼动国本的大罪啊!”
黑云龙闻言,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连连点头。
“是啊陛下,赵将军所言极是。流寇这些年打仗,历来没有个准则,往往是流窜作案,指不定王嘉胤脑子一热,就真带着人去死磕太原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