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已经退到门槛內,依旧只將门开了三分,自己站在那片阴影里。
鼠须瘦子翻了下簿子,露出夸张的表情:“哎哟,渡厄斋小陈掌柜是吧?让我瞧瞧……嘖嘖,这可欠了不止卫生费。还有滯纳的利息……”他掰著手指头算,眼睛却瞟著陈墨。
刀疤脸这时走上前,取代了鼠须瘦子的位置。
“小子,恢復的不错啊。怎么样,考虑清楚了?是准备大洋,还是……那本册子?”
陈墨抬起头,脸色在门內阴影中显得更加苍白。
“刀疤哥,六块大洋实在凑不出。至於祖传的手艺,不敢轻泄。”
“不敢?”刀疤脸嗤笑,却没有立刻发怒,反而像是早就料到,话语中甚至带著点为你著想的口吻。
“小子,不是哥哥我逼你。你看看这条街,谁容易?可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陈师傅失踪,你年纪小,身子又不好,守著这铺子,能挣几个钱?够你看病抓药吗?够你吃饭吗?”
他压低声音,让语气显得更推心置腹,“帮主是爱才,看重你们陈家的手艺。献上去,换个安稳,有什么不好?”
“难道非要等到铺子被砸了,人被打残了……嗯?”他故意没说完,留下令人心悸的空白。
“就是啊,小陈掌柜,”鼠须瘦子在旁边帮腔,眼睛滴溜溜转,“別那么死心眼。手艺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听刀疤哥一句劝,也是为你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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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,软硬兼施,话里话外堵死了陈墨其他退路,还披著一层替你考虑的外衣。
这就是他们的智慧,比单纯的打骂更让人窒息,更难以直接反抗。
陈墨沉默著,右手在袖中轻轻摩挲著一柄冰冷的刻刀,思考了几秒钟,才从怀里摸出一个乾瘪的钱袋,倒出里面仅有的几十个铜板和一块顏色黯淡的大洋。
这差不多是他目前能拿出来极限了。
“刀疤哥,徐先生,”他把钱捧在手里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只有这些。这个月的卫生费,我先交上。其他的……再容我几天。”
刀疤脸看著他掌心那点寒酸的財物,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眼神变得危险。
似乎在权衡现在发作是否值得。
最终,他冷哼一声,一把抓过那些铜板和大洋,掂了掂,扔给身后的鼠须瘦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