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查组走的第二天,天就变了脸。
原本还响晴白日的,晌午刚过,西边的乌云就往头顶压,风刮得树梢呜呜响,院门口的柴火垛都被吹得直晃荡。
苏晚卿正蹲在菜地里,给刚冒芽的小油菜匀苗,顾晏辰扛着锄头从地头过来,抹了把额头上的汗:“晚卿,这天不对,怕是要下大雨,咱赶紧把地里的排水沟再清一遍,别让水漫了菜苗。”
苏晚卿抬头看了看天,云层厚得密不透风,连只鸟都看不见,心里咯噔一下:“糟了,西边那片低洼地的排水沟,前几天被泥沙堵了半截,要是下急雨,肯定淹。”
两人不敢耽搁,喊上刘大哥、王大爷几个壮劳力,扛着铁锹、拿着耙子就往地里冲。刚把排水沟挖开半尺深,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,砸在脸上生疼,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,跟天塌了个口子似的,往下倒。
“快往回跑!雨太大了!”顾晏辰扯着嗓子喊,雨水灌进嘴里,呛得人直咳嗽。
众人连滚带爬往大队部跑,浑身浇得透湿,衣服贴在身上,冷得直打哆嗦。站在屋檐下往外看,天地间全是白茫茫的雨帘,雨点砸在地上,溅起半尺高的水花,院子里的积水转眼就没过了脚脖子,顺着门槛往屋里渗。
张婶、李婶赶紧找来破麻袋、旧塑料布,堵在门口,又拿盆往外舀水,忙得脚不沾地。周书记披着蓑衣从外面冲进来,头发胡子全湿了,一脸急色:“这雨下得邪性!怕是要连下好几天,地里的菜苗悬了!”
果然,这雨一口气下了整整一夜,中间没停过。雷声轰隆隆滚过头顶,闪电把屋子照得雪亮,屋里的人都没睡踏实,苏晚卿躺在床上,听着雨声哗哗响,心里揪得慌,总觉得要出大事。
天刚蒙蒙亮,雨总算小了点,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顾晏辰一骨碌爬起来,套上湿衣服就往外跑:“我去地里看看!”
苏晚卿也赶紧跟上,等跑到合作社的菜地,两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低洼处的菜地全被淹了,浑浊的黄水漫过田埂,刚长到半尺高的黄瓜苗、豆角苗、小油菜,全泡在水里,东倒西歪,有的连茎叶都被冲断了,漂在水面上。地势高一点的地,也积了半指深的水,泥土被泡得稀烂,菜根都露在了外面,叶子蔫巴巴的,沾着厚厚的黄泥,看着就心疼。
“我的娘哎!这可咋整啊!”王大爷拄着拐杖赶来,一看菜地成了这样,拐杖往地上一顿,眼圈都红了,“辛辛苦苦种了俩月,眼看就要结瓜卖钱了,全毁了!全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