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缙心里门儿清,耆英一死,他暂代总督之职,若是此处出了差池被朝廷调走,这位叶大人,怕是转眼就能顶上巡抚的位置。
“昆臣,”徐广缙的声音裹着忧色,目光扫过楼下街巷里隐约的人影,“眼下城内民气正盛,这时候派人求和,百姓会怎么看我们?”
叶名琛轻嗤一声,嘴角撇出几分不屑:“那些愚民懂什么?真依着他们硬拼,这番禺城,早晚要堆成尸山血海。”
他来粤省任布政使一年有余,早已摸清这里的门道。
地方宗族势大,政令像被棉花裹住,难以下达半分。
这官,做得步步掣肘。
徐广缙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:“唉,再等等看吧。”
多做多错,少做少错。
他宁愿按兵不动,也不愿冒风险落人口实。
至于朝廷的诏令,早谈晚谈,终究是要谈的,不急于这一时。
“轰轰轰——”
巨响陡然从城南炸开,震得镇海楼的窗棂嗡嗡作响。
江面上,英军战舰的炮火已然落下,火光撕破江雾,狠狠砸在南城城墙上。
城墙上的清军火炮仓促还击,炮声沉闷,弹丸却连英军战舰的边都碰不到,只在江面溅起几簇水花,转瞬即逝。
南城城头,伍绍荣缩在炮楼里,指尖攥着栏杆,指腹泛凉。
他不懂打仗,却也看得明白,这般被动挨打,撑不了多久。
炮楼外,土石飞溅的声响此起彼伏,偶尔夹杂着士兵的惨叫。
身旁的伍元甲面色沉静,见多识广的眼里没半分慌乱。
他凑到伍绍荣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混着炮火的轰鸣:“家主,这第一道南墙,撑不住多久。不如先撤一部分人手,去内城墙大南门布防。”
伍绍荣重重点头。
他虽不懂战阵,却不傻。
南城正对着珠江,清军火炮远不及洋人的迅猛,退守内城、放弃南墙,已是眼下最优的法子。
可他管不了朝廷的兵。
徐广缙那般心思,绝不会轻易放弃南墙这块阵地。
又一轮炮火袭来,城垛被轰得粉碎,上万斤的红夷大炮竟被气浪掀得翻了个身,滚落在地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土石飞溅,落在炮楼顶上,簌簌往下掉。
科利尔就是要这样,用最猛烈的炮火,给清国人一个下马威。
下游河滩,芦苇丛生,江水潺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