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飘着淡淡的药味,阳光透过糊着毛边的窗纸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合信医生,你感觉怎么样?”陈林脚步放得很轻,走到病床边,伸手将滑落的被子往合信颈间拢了拢,指尖触到被面的凉意。
合信原本半阖的眼微微睁开,见到来人,黯淡的瞳孔里浮起一点微光,精神头明显提了几分。
“杰克,好久不见了。”他声音嘶哑,气若游丝,每说一个字都要缓一缓。
“是啊,好久不见。”陈林声音放低,尾音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深长。
他拉过床边的木凳坐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凳沿的木纹。
“但咱们第一次见面,仿佛就在昨天。”合信的目光飘向窗外,越过窗棂,像是落到了很远的地方,眼底盛满了对往事的追思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沉默片刻,合信忽然开口,声音虽弱,却带着几分笃定:“我知道你,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教民。”
陈林愣了一下,随即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里带着点苦涩:“原来早被你看出来了。”他抬眼看向合信,“那你当初,为何还要帮我?”
“因为我在你眼里,看到了活下去的渴望。”合信的视线重新落回陈林脸上,眼神很亮,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。
陈林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询问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病房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,药味似乎更淡了些。
“你们东方人重因果,教人活着时多行善。”合信缓了口气,语速依旧缓慢,“我们基督教讲恕罪,要斩断因果。所以很多基督徒觉得,活着行善没意义,不如多攒钱财,等老了,花钱到教堂恕罪就好。”
合信不愧是学者型的传教士,即便对自己信奉的宗教,也从不会盲目盲从。
说这些话时,他脸上没有丝毫偏执,只有客观的剖析。
“所以医生你,是准备放弃自己的信仰了?”陈林微微前倾身体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。
“不。”合信立刻否定,语气坚定了几分,“我是上帝的仆人,永远都是。但我会坚持自己的传教方式,也会不断完善教义。作为上帝的仆人,这是我的义务。”
陈林点点头,站起身,轻轻握住合信伸出被子的手。
合信的手很凉,骨节突出。
“医生,从我们的角度来说,你在这里种下了善因。”陈林的声音很沉,带着真诚,“相信我,你一定会得到善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