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林就放了洋人的舰队,签了新协定——沪上英租界赶在贸易季前开了门,十三行的货,彻底成了烫手山芋。
陈林,又是陈林!伍绍荣后槽牙咬得发酸,牙根都疼。
他缓了缓语气,脸上重新堆起严肃:“诸位,越是这时候,越要抱成团。咱们跟苏浙商人,从来都是你死我活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“他们要是占了上风,会给咱们留活路吗?我当初那么做,是为了十三行的饭碗。”
行首们都低下了头。
他们是买办,不种茶、不养蚕,靠的就是转手贸易的份额。
份额没了,他们就成了没根的草。
“价格谈不上去,我来想办法。”伍绍荣咬着牙,一字一顿,“尽量让大家收回本金,少亏点。只要咱们还在,就有跟他们斗的本钱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他们都得看伍家的脸色——伍家跟洋人走得近,离了伍绍荣,他们连跟洋人搭话的资格都没有。
可人人心里都清楚,这次亏定了。
更糟的是,这招垄断的棋,下死了。
苏浙是主产区,以后怎么跟陈林抢货源?
伍绍荣早有打算——桂省、湘省的山地多,他投钱开茶园、种桑田,自己掌控货源,总能扳回来。
等行首们散尽,会馆里只剩下伍绍荣一个人。
他叫管家备了车,直奔英国公使馆——他要找德庇时问个明白。
公使馆的会客厅里,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地板上割出一道道光影。
德庇时靠在沙发上,眼皮耷拉着,像只没睡醒的老猫。
“德庇时先生,贵国跟朝廷签了协议,为何还要跟沪上的陈林签租界协定?”伍绍荣没了往日的谄媚,脸板得像块铁板,“番禺足够满足你们的贸易需求!”
德庇时慢悠悠地端起咖啡,呷了一口,眉头皱了皱——还是不如家乡的味道。
“伍先生,长江流域的市场,你给不了。”
他放下杯子,指尖敲着桌面,“而且,沪上那边的商人买了更多的烟土,他们的货价也低。你们呢?却想着涨出口价。”
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大英帝国只认钱。
伍绍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德庇时忽然笑了,嘴角勾起的弧度,像极了诱惑夏娃的蛇。
“伍先生,我提过的,大英在南亚有大片土地。你去那里开茶园、桑园,赚的比这里多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