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抹了把脸上的汗,扯着嗓子喊:“弟兄们,咱们就在这儿跟洋人死磕!再退,就是炮台了!翟将军把后路交给咱们,就算是死,也得守住!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软了些,却更有力量:“咱们死了,会首不会不管咱家里人。老婆孩子有饭吃,娃还能优先读书——值了!”
“值了!”士兵们齐声喊起来,声音震得树叶沙沙响。
他们大多是流民出身,若不是陈林收留,早就在路边饿死冻死了。
现在为了家人能好好活,拼了这条命也值。
……
广西贵县,那邦村。
石家大院的茶厅里,气氛有些僵。
陈根身子前倾,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石达开,眼神亮得惊人:“石公子,您做的那些,不过是小恩小惠,配不上您的本事。那些所谓的‘大义’,说白了就是虚伪。百姓真能得到好处吗?您看看周围,客家人和土人天天打架,为一口水就能死几十上百人!”
他猛地拍了下桌子,茶杯晃了晃,溅出几滴凉茶:“这一切怎么来的?咱们这儿真就缺那点水?”
石达开没生气,手指摩挲着茶碗边缘。
他早看出这少年不是卖炭的,现在更确定了。
他没有跟对方挑明,反倒笑了,反问:“难道不是?山多田少,大家自然要争。”
“错!”陈根斩钉截铁地摇头,“真缺水,两个村子合力修个小水库,把打架的时间省下来,早就成了!可没人这么做,官府也不许这么做!”
他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极低:“因为这是朝廷想看到的。他们怕汉人抱团壮大,把他们赶回老家,几百年了,一直都这样。他们就盼着下面的人斗得你死我活!”
石达开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说法他从没听过,却像道闪电,劈开了他心里的迷雾。
可他不傻,陈根这话里的意思,是要他造反。
“哈哈哈!”石达开突然笑起来,拍了拍手,“送客。陈兄弟,你说的这些,石某担不起——石家还有几百口人要养活。”他喊来管家,“把木炭钱给陈兄弟结了,再送他出村。”
陈根没纠缠,拱了拱手,转身就走。
他知道,急不来。
回到贵县的客栈,陈根一推门,就看到两个中年人坐在桌边。
高个子的面如冠玉,笑起来格外亲和,是洪秀全;瘦个子的背有些驼,眼睛却亮得像鹰,是冯云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