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沙造船厂,隐在长江支流的河汊里,还能够向南联通川沙的主河道。
也是一处妙地。
岸边芦苇被夜风吹得沙沙响,船坞里的煤气灯却亮得刺眼,光影投在黑沉沉的水面上,晃出一片破碎的金黄。
徐寿的布鞋踩在湿漉漉的木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和安德鲁斯就站在一艘炮艇旁,船身的铆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像数不清的眼睛。
这炮艇是昨天从租界码头拖回来的,船尾破了个大洞,舵轴歪得不成样子,断裂处的木纹参差不齐,像被巨斧劈过。
安德鲁斯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指尖沾着油污。
他摇着头,下巴上的大胡子跟着抖:“大人说五天内要完工,来不及了。新船舵根本造不出来,铁板都得重新锻打。”
他的声音里满是颓气,脚边的铁砧上还放着半截画废的图纸。
与其在这死磕,不如去修“河豚号”和“白鲢号”——那两艘只是船身擦破点皮,动力和船舵都完好,缝补一下就能用。
徐寿没接话,手指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,目光落在炮艇断裂的舵柱上。
夜风掀起他的短褂,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腱子肉。
“我们不是从旧船上拆了个舵回来?换上不行?”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安德鲁斯急得连连摆手,蓝眼睛瞪得溜圆,“这两艘炮艇不是一个批次,旧舵的榫头比这个粗两指,根本卡不进去!”
徐寿忽然笑了,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,像看到猎物的猎手:“让我来试试。”
安德鲁斯愣了愣,随即耸耸肩。
他知道徐寿的手艺不错。可船舵这事儿,他还是没底:“那……就试试吧。”
远处的工棚里,传来铁锤敲打铁板的叮当声。
徐寿弯腰捡起一根铁尺,已经开始丈量舵柱的尺寸。
他心里清楚,陈林有多盼着这些炮艇能用。
按他的估算,加上原本两艘,一周内修复五艘炮艇,陈林手里的海军就能派上用场。
时间一晃,到了开战的第七天。
天刚蒙蒙亮,橘红色的阳光像融化的金汁,泼在宝山县城的城墙上。
墙砖上的弹孔被晨光填得发亮,昨夜的露水还凝在墙缝里,顺着砖面往下淌,在墙根积成一小片湿痕。
城头上,值守的英军哨兵打了个哈欠,眼角挂着眵目糊。
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,刚要靠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