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界壹号的天台，风扯着衣角噼啪响。
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，把吴云的脸衬得愈发沉峻。
他盯着陈林，眉头拧成一道深沟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。
“陈林，”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发涩，“此战若胜，你是万人追捧的英雄；若败——擅开边衅的黑锅，只会扣死在你头上。”
陈林斜倚着天台围栏，指尖夹着半截烟，烟灰被风卷走。
前世的坏习惯又被他给拾了起来。
他嘴角扯出抹笑，眼尾弯了弯，语气轻佻得像在说家常：“恩师放心，天塌下来，不是还有您这高个子顶着？”
吴云猛地叹口气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我算什么高个子？就是巡抚大人来了，也顶不住这雷。战报我递上去了，至今没个准信。壁昌大人怕是要气炸——他马上就要离任，临了却摊上这烂事。”
陈林直起身，烟蒂弹向楼下的石板路，火星一闪就灭了。
他往前凑了半步，眼神亮得惊人：“恩师，您就这么没信心？”
“不是本官没信心，是实力差着十万八千里。”吴云别过脸，望着远处黄浦江面上的英夷炮艇，声音发闷，“又不是没交过手。英夷的战舰堵到江宁城外那次，结果你忘了？”
“这次不会。”陈林斩钉截铁，拳头在围栏上砸出闷响，“我绝不会让他们再靠近江宁。恩师，您等着瞧。”
话音刚落，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苏黑虎领着个血人上来，那人军靴踏过的地方，都留下暗红的印记——是铁良。
他半边肩膀的官服被血浸透，黏在身上，脸色惨白，却腰杆笔直。
吴云转头看去，眉头皱得更紧，声音里掺了些关切：“铁捕头，你怎么弄成这样？”
铁良往身侧一让，避开吴云的手，抬手拱了拱，动作略显僵硬，语气却硬邦邦的：“多谢吴大人挂念，铁良无事——这血，都是洋人的。”
他转脸看向陈林，眼神里烧着一团火，声音都在发颤：“陈大人，听说洋人要从吴淞登陆。铁良请战，愿领兵出击。”
陈林挑了挑眉，往前迈了一步，绕着铁良转了半圈，目光在他血衣上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：“哦？铁捕头也懂领兵打仗？”
“铁某不才。”铁良下巴微扬，声音掷地有声，“五年前在宝山，我随部阻击过英夷。”
“还有这回事？”陈林眼睛一亮，回头看向吴云，语气里满是意外——他竟不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