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宁城,两江总督衙门。
青砖灰瓦压着沉沉的云,风刮过仪门,卷起几片枯叶。
李星元拢了拢官袍下摆,脚步放得极缓,一步步朝壁昌的书房走。
总督衙门的门槛高,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。
但李星元是常客,石阶上的青苔,他都踩得熟了。
他这人,既懂自律务实,也摸透了官场的弯弯绕。
清廷里,真正铁打的官,还是那些满洲贵族。
往上数三代,不是沾亲就是带故。
汉官做得再好,也不过是人家手里的奴才。
听话,就夸你是忠臣能吏;不听话,反手就扣个叛逆的帽子。
历朝历代的文官,没哪个比大清的更难做。
书房门虚掩着,飘出淡淡的药味。
李星元推门进去,脸上立刻堆起关切:“东桓公,听说您老病了,这会儿可好些?”
壁昌坐在太师椅上,鬓角的白霜沾了点阳光,脸色透着病后的虚浮。
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声音慢悠悠的:“好多了。年纪大了,前些年在西域落下的病根,总时不时冒头。李大人请坐吧。”
李星元刚坐下,壁昌又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看似真切的关心:“这趟松江府的差事,辛苦你了。舟车劳顿的,怎么回来也不歇口气?”
“不敢歇。”李星元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放得客气,身上那点官威都收了起来,“这次下去看了看,沪上那边,因为洋人的事,乱得很。所以急着回来,跟大人您回禀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带着点愤慨:“嗨,那个宫慕久,真是辜负了总督大人您的期望。他做的那些事,罄竹难书!”
壁昌摆了摆手,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语气平淡:“一个宫慕久,不算什么。国朝的官员多了去,总有几个蛀虫。关键是,得有人把这个位置顶起来。”
李星元心里门儿清——壁昌这是要推自己人了。
果然,壁昌接着说:“这次上海知县吴健彰,检举有功,办事也利索,还懂洋务。老夫准备保举他做苏松太道。李大人觉得怎么样?”
“这……”李星元皱了皱眉,语气带着迟疑,“这个吴健彰,刚任县令没多久啊。越级提拔,是不是太快了点?”
这话一出,壁昌愣了愣——他没料到,李星元居然没立刻答应。
“懂洋务的官员,没几个。”壁昌语气沉了沉,带着点无奈,“破格提拔也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