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浦江的风裹着咸湿气,卷着租界里洋楼的影子,刮得李星元的官袍边角微微发颤。
他在丽如银行斜对面的河边柳树下停住脚,目光直勾勾落在那栋挂着洋文招牌的石砌楼房上。
他向来对洋人的钱庄好奇。
满清官员多避讳谈钱,仿佛铜臭味会玷污了圣贤风骨。
可李星元浸淫官场数十载,比谁都清楚——财政是官府的命脉,是政绩的根基,是地方安稳的压舱石。
更何况,这家银行的主人,是那个声名鹊起的小陈大人。
“若之,银行门前怎么聚了这许多人?”李星元眉头微挑,声音压得平稳,眼底却闪过一丝探究。
沈若之愣了愣,下意识躬身:“呃……学生也不清楚。只是听闻,陈大人这几日在租界遇了些麻烦,像是得罪了英吉利人。”
“哦?他敢得罪英吉利人?”李星元转头看他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。
“是真的。”沈若之连忙点头,语气急切了些,“陈大人先前不是跟弗兰西人谈判吗?许是走得近了些,英吉利人便不痛快了。”
“嗯?此事不该是宫慕久在牵头?”李星元反问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。
沈若之忙解释:“租界谈判明面上是宫大人为朝廷代表,实则都是陈大人独当一面。陈大人精通英吉利语,连弗兰西语也说得顺溜,真正的交涉全靠他。”
原来如此。
李星元缓缓点头,指尖捻了捻胡须。官场向来如此,出头露面的是上司,实打实干活的,总归是下面的人。
“可这跟银行门前的人有什么干系?”他追问,目光又落回那攒动的人群。
“他们是来取钱的。”沈若之压低声音,“大伙怕是担心陈大人的银行要倒,都急着把存银取出来。”
李星元在门口立了片刻。
阳光斜斜照在银行的铜质大门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只见出来的人,个个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布包,沉甸甸的,走路都得弓着腰。
有家底厚实的,直接让家仆抬着木箱,木箱缝隙里偶尔滚出一枚银元,落在青石板上叮当作响。
人流络绎不绝,有拎着几十块银元的小商户,也有扛着上千块的富户。
这么算下来,一天怕是要取走数十万银元。
“看样子,你们陈大人这回是遇上大麻烦了。”李星元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没事儿!”沈若之腰杆一挺,脸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