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台衙门正厅,檀木公案后摆着三把朱漆椅。
宫慕久坐在正中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扶手,目光扫过底下站着的一众官员,突然扬声:“陈林,你小子给我过来。”
语气算不上严厉,倒像长辈喊自家小辈,半分没有当众呵斥的意味。
这哪是下马威?明眼人都瞧得出来,是给足了陈林面子。
吴云站在人群里,指尖悄悄攥紧了袍角。
他心里犯嘀咕,宫大人啥时候对陈林这么亲近了?
这语气,比对着自家公子还热络。
正厅里挤得满满当当,苏松太道下辖州县的官员几乎都到齐了。
官帽上的孔雀翎随着呼吸轻轻晃动,衣料摩擦声此起彼伏。
唯独角落空着块地方——松江府衙的人,一个没来。
谁都知道,松江府衙这半年邪门得很。
先是知府突然暴毙,棺材还没凉透,署理政务的通判又被水匪掳走了。
今天来的,只有华亭县令一个,缩在角落,头都不敢抬。
陈林听见喊声,立刻快步上前,鞋底子蹭着青石板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在宫慕久身侧的椅子坐下,这位置紧挨着公案,比其他官员都靠前半截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,他这是僭越了。
宫慕久没提座位的事,直截了当问:“陈林,淀山湖巡检司那边组建得如何了?”
陈林手指扣着膝盖,垂眸道:“呃……”
声音透着几分小心翼翼,像是怕说错话。
“周立春那边说,兵甲不齐,经费短缺……”
话没说完,宫慕久的眉头“唰”地拧起来,两道眉峰挤成个疙瘩。
他抬眼看向陈林,眼神里明晃晃写着:“你小子又想耍心眼?”
陈林心里一紧,赶紧换了语气,声调拔高些:“不过,巡检司的将士士气高昂!他们都说水匪太过张狂,定要与其一较高低!”
宫慕久的眉头松了些,嘴角勾了勾:“这就对了嘛。当初说好用厘金抵扣军费,既然厘卡还没设起来,今天各府县都在,每家凑一点,给你五千两。你有没有信心拿下太湖水匪?”
陈林“腾”地站起来,双手抱拳,腰弯得极低:“下官一定全力以赴!”
他心里门儿清,宫慕久今天把人都叫来,就是为了要钱。
这些官员平时抠得跟铁公鸡似的,可如今怕水匪闹到自己地盘,保准愿意掏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