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面看,是吴云收陈林为徒。
可这阵子相处下来,受影响最大的,反倒是吴云。
有时夜里,吴云会对着油灯发愣,甚至怀疑自己钻研半生的程朱理学。
那个“理”,真就对吗?
他守了一辈子的规矩,如今竟跟不上眼前的世道了。
西洋人靠经商立国,全民追着利跑,偏偏把讲究礼乐的天朝上国,打得抬不起头。
朝堂上的大人物们,还能捂着耳朵装聋。
他这个守在前线的县令,心里门儿清。
败了,就是败了,没半分含糊。
吴淞炮台上,陈化成提督当年听见兵卒来报“将军,咱们的炮够不着人家”时,得有多无助?
吴云自己也一样。
明知道鸦片是催命鬼,看着县城里一家家烟馆冒黑烟,却没胆子动。
一动,就会招来英吉利人的报复。
现在哪个地方官敢碰这个雷?
上一个硬来的,是两广总督徐公,如今还在发配伊犁的路上,风吹日晒地走呢。
陈林说得对,洋人的法子管用,那就拿来用。
租界一号,陈林的小船从洋泾浜划过来,直接靠在陈宅后门。
水浪拍着船板,溅起几点湿凉。
他摸了摸衣摆上的潮气,心里犯嘀咕——又好些天没回家了。
丽华和苗苗,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忙呢。
他没先上楼,径直去了楼下办公区,杨坊早候在那儿了。
“大东家,事情成了吗?”
杨坊声音发紧,眼睛盯着陈林的脸。
见陈林眼下泛着青黑,神色疲惫,他心先沉了半截,以为银行的事黄了。
“成了。”陈林扯了扯嘴角,脸上挤出一点笑容,“这么赚钱的生意,哪能不成?”
“太好了!”杨坊猛地攥紧拳头,声音都亮了。
这银行的主意是他提的,成了,他脸上也有光。
陈林却泼了盆冷水:“别高兴太早,这银行,咱们手里只有两成股份。”
杨坊眼睛瞪圆了:“啊?这么少?”
“不少了。”陈林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咱们没真金白银地投,能拿到这些,够了。”
立华实业靠铸币技术入股,算二十万两白银,占两成。
这还是顾福昌硬撑着,才谈下来的。
不然那些奸商,半分股份都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