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气里有点郁闷,还有点不服气。
两人又干了一杯。
酒液撞在碗底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俩本是好朋友,这会儿闹分歧,也只是路线不一样。
陈庆真放下碗,语气软了点:“对了丽川,上次你说找孩子的事,我查过了。没在厦门这边。番禺那边,我也让人盯着,暂时没消息。”
刘丽川拱了拱手,声音低了些:“多谢陈兄。茫茫人海,找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,确实难。”
“还有,陈兄,怡和洋行可能要出大麻烦,你早找好出路才好。”刘丽川又补了句,语气里带着好意。
陈庆真笑了笑,满不在乎:“怡和洋行是远东第一大洋行,能有什么麻烦?再说,我就是个职员而已。”
他生在狮城,拿着英吉利国籍。
早年在暹罗和番禺之间做买卖,亏了本,才回厦门进了怡和洋行当通译——这是他明面上的身份。
“嗯,那没事了。”刘丽川应了声。
心里头,还是有点失落。
本来想从闽省这儿讨点帮衬,结果空手而归。
或许,该把这摊子事交给陈林?
自己,好像真不适合干这个。
……
番禺花县,官禄??村。
洪家的大院子里,挤了上百号人。
中厅前,站着个穿皂色长袍的人,正侃侃而谈。
那长袍跟普通长衫不一样,倒像洋教士穿的袍子。
“我今有篇劝世文,相劝普平天下人。”
“几句言语虽浅近,其中意思本非轻。”
“就是宣讲救世道,叫人都要拜真神。”
“多人听了还不信,还是他们见不明。”
“我今细细讲你听,你们听著要留心。”
“第一讲道天上主,圣父圣子与圣灵。”
“各位虽有各荣耀,三位合一大主神。”
……
洪仁坤毕竟是读书人,一篇《劝世良言》从他嘴里说出来,朗朗上口。
底下坐着的人,有洪家的族人,也有外姓的老百姓。
大多听不懂,但觉得听着新鲜,农闲时总爱凑过来听。
洪仁坤身边,站着两个俊俏少年。
一个举着伞,遮住头顶的太阳;一个拿着扇,轻轻往他身上扇风。
打扇的少年,身子细细长长的,胳膊虽瘦,却能看见清晰的肌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