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刚石刻刀在他指间晃动,一笔一笔,雕琢着那块蓝宝石的表面。
画已几乎全部完成。
还差最后几笔。
阿错和他,脸上轻松的微笑。
他低下头,想要继续雕刻。
窗外突然飘起了雪。
周清让的手顿住。
他抬眸,望见窗外的雪花,突然莫名就有些想阿错。
不知道阿错冷不冷,今天有没有穿厚衣服。
他放下刻刀,拿起手机,想打个电话过去。
可才七点。阿错向来睡到中午。
况且,今天周家祭祖。
如果吵醒阿错……阿错知道周家祭祖没有叫他……他又会难过。
算了。让阿错再睡会儿。
这份永恒,今天就能完成。
等祭祖后,就去找阿错,送给阿错。
周清让重新拿起刻刀,又加快了手上的力道。
再快一些。再快一些。早点送到阿错手里。
将阿错心里那张被撕烂的奖状,重铸起来。
阿错,兴许会相信,哥哥,永远会在。
一个小时后。
周家祠堂。
坐落于眠云山脚。
堪舆先生几百年前便看过,说此处龙脉盘踞,前有照、后有靠,是庇荫子孙的绝佳吉壤。
上百年的经营,这里早已不是一座孤零零的祠堂。
牌楼是三间四柱七楼的规制,汉白玉柱础上雕着缠枝莲纹,即便落雪也掩不住那温润。穿过牌楼是百米神道,两侧石兽相对。
神道尽头,祠堂正殿巍然矗立。
殿前月台宽阔,可容百人。
殿内,层层叠叠的牌位从高至低陈列如群山,长明灯日夜不熄,将那些描金的名讳映得明明灭灭。
今日祭祖。
周家各房各支,凡在京畿者都来了。
周崇山立于阶前最中,一身墨色团花马褂,手中檀木权杖沉沉拄地,像一株岁寒不凋的老松。
他身后半步,周湛深着黑色戗驳领西装,比以往更为正式、冷冽。
周清让立于另一侧,一身温润的纯白,整个人如新雪皎月。
就连向来吊儿郎当的周枭也穿着正式的西装。
几乎全场,年长者着深色长衫或中山装,年轻一辈俱是剪裁精良的西装大衣。无人喧哗,无人嬉笑,连雪落在肩上都无人拂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