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额头、脸颊、肩膀。酒精渗进眼睛里,火辣辣地疼。
他踉跄着后退,却撞上更多围拢过来的人。有人故意伸脚绊他,他重重摔倒在地,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撞得骨头生疼。
“哈哈哈哈哈!看他的样子!”
“像不像一条落水狗?”
“私生子就是私生子,连被泼酒都这么狼狈!”
笑声像刀子,割开他的耳膜。冰凉的酒液不断浇下,很快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。
他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,浑身湿透,牙齿打颤,眼前一片模糊的红,分不清是酒还是血。
就在意识快要被冰冷的黑暗吞噬时——
“住手!”
一声清冽的、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的少年嗓音,像一道闪电劈开喧闹。
手被解开,蒙眼的丝巾被人一把扯掉,刺目的光重新涌入视野。
在一片晃动的光影和扭曲的笑脸中,他看到了那抹一直月白色的身影。
那个和他同岁的周清让,用自己的身体,严严实实地罩住了他。
有红酒和冰块猝不及防地砸在周清让的身上,可他没有躲,没有动。
就那样死死地抱着他,把他护在怀里,用背脊为他挡住所有恶意和冰冷的液体。
“阿错,别怕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却努力放得很轻,“哥哥在。”
然后,他在周围一片寂静的注视中,缓缓站起身,用尽全身力气,把瘫软的他抱了起来。
八岁的周错很轻,可对于同样八岁的周清让来说,依旧沉重。
周清让的手臂微微颤抖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,但他抱得很稳,一步一步,穿过那片可怕的人群,走上楼上温暖的房间。
周清让用毛巾一点点擦拭他的头发,衣衫。
然后,从自己湿透的裤子口袋里,摸出一大把的糖递给他。
他亲手剥开一颗,递进他的嘴里。
“阿错,吃糖。”
“阿错,你要记住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,世界上,总还有甜的东西。”
“总还有、哥哥。”
周错死死攥着那张淡蓝色的糖纸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“哥……”
他声线干哑地、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字,忽然——抬起手,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!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