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瓷哭了很久,才勉强平复下来。她用衣袖胡乱擦了擦眼泪,可眼眶依旧红肿。
“所以……我恨不起他。”她声音嘶哑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“我想……他是无辜的。大人的错,不该让孩子来承担。”
“我把他接到身边,想好好待他,想弥补他那些年受的苦……”
“可我无论做什么,都暖不热他……”
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,充满了无力感。
“他就像……就像是一个全身长满了尖刺的冰雕。常常扎伤别人,也把他自己扎得鲜血淋漓……”
“吃饭,他总是吃几口就走,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。”
“每次家族团圆,放烟花,所有人都聚在露台,欢声笑语……可他总是站得远远的,站在最暗的角落。
烟花再绚烂,再璀璨,那光芒……从来映不到他的脸上。”
沈青瓷说到这里,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里,盛满了深入骨髓的悲伤和无力:
“小摇,我这一生活到现在,只剩下两个执念。”
“一是想弄清楚,当年周砚白到底有没有被人下不干净的药……”
“二,就是想……亲眼看到阿错每天好好吃饭,能看他……真心实意地笑一次。”
“哪怕只有一次。”
罗摇看着泪流满面的沈青瓷,心脏又变得柔软而沉重。
这样的沈青瓷……真的会下毒吗?
一个人的眼睛和气场,是骗不了人的。
她实在无法将她与“佛口蛇心”、“道貌岸然”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。
“小摇,又让你看笑话了。”沈青瓷吸了吸鼻子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拿起石臼继续研磨药材:
“人老了,就是容易掉眼泪。”
“但我实在放心不下阿错……这些天我身体也好多了,要是你缓过来了,有什么办法……我还是想你能再去照顾阿错……”
罗摇想到周错的那个警告,暂时没有应下。
周二夫人也不勉强,又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,开始介绍桌上的药材:
“这是八珍糕的方子,明代宫廷御医传下来的。
八味药材,党参、白术、茯苓、薏米、莲子肉、芡实、白扁豆、山药。可以健脾益胃,补气养血。
阿错从小饮食不规律,胃不好,这个很适合他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将研磨好的药材粉过筛,动作细致而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