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十。
傍晚一场急雨,非但没有消减酷热暑气,反而水汽蒸腾,将天中变作了一个巨大的蒸笼。
戌时,楚县侯府后宅。
畏热的朝颜浑身赤条条,只披了件纱衣,边摇著蒲扇边道:「魭儿为何那般奇怪?好端端的忽然要拜入你们璇玑宫门下入山修行」
「我也不晓得~」
软儿可没朝颜那般豪迈,虽说也穿了轻薄夏衣,但该遮挡的地方都遮挡著。
今日,两人结伴去探望小伙伴姜妩,才突然得知她已通过守一观主持碧虚真人引荐,要拜入璇玑宫修行,下月便要动身离京。
「相公,你晓不晓得妩儿为何要入山修行?」
懒洋洋趴在桌子上的朝颜转头问向丁岁安,后者却拿著一张写满七月十八婚宴宾客的名单,正在出神。「相公?」
朝颜一耸身子,伸出小手在丁岁安脸上晃了晃。
「呃?」
丁岁安回神,看了朝颜一眼,却也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,拿著宾客名单匆匆走了出来。
一路穿廊过院,来到前宅老丁所居的院落。
院内却黑灯瞎火,不见人影。
丁岁安索性在黑漆漆的屋里坐了下来。
这一等,就等了一个多时辰。
亥时初,骤雨又来。
黑暗中,丁岁安闭目静坐,劈里啪啦的雨声中,一串踏水脚步声由远及近…他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少倾,门外响起几道跺脚、抖动蓑衣的声响,随后房门开启。
老丁素来爱清静,他住的这处院子没有一名下人。
是以,当丁岁安喊出那声「爹」」之后,老丁明显被吓了一跳,回头瞧见黑暗中的人影,边拿出火折子点上蜡烛边道:「你不在你那院子里待著,好端端跑来我这里吓人干啥!」
烛光亮起,身上还残留些许水汽的老丁,在丁岁安对面坐了。
父子俩互相打量一番,丁岁安鼻翼抽动,嗅了几下,狐疑目光变作了然,「偷偷去公主府了?」嘿,你猜怎么著,老丁竞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,问的羞赧了一瞬,随后他低咳一声,狡辩道:「并非「偷偷』!」
随便吧,偷偷也好、光明正大也好,这些不重要,丁岁安将那份宾客名单放在桌上,缓缓推到了老丁面前,「爹,这是今日傍晚公主府送来的婚礼当晚的名单,你应该已提前看过了吧。」
丁烈神色郑重起来,只略微扫过一眼,便道:「嗯,我看过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