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阴雨依旧犹如天河倾泻,砸在馆驿的青瓦上发出绵密的声响。
馆驿二楼,夏冬所在的客房房门紧闭。裴红绫安静地盘膝坐于门外廊柱的阴影中,周身隐隐有几根赤红色的藤蔓在潮湿的空气中游走,替屋内的人隔绝着外界的探查。
房间内,一股极其纯粹且庞大的天地灵气犹如实质般激荡起伏,引得周遭的水汽都跟着泛起阵阵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驿丞停在楼梯的拐角处,感受着那门内传出的浑厚法力波动,默默顿住了脚步。
他原本满心期冀地来到此处,指望着这位地位尊崇的通玄司特使大人能大发慈悲,施展神通救一救这满城苦苦挣扎的百姓。
可如今感受着屋内那毫不掩饰的、只顾自身修行的磅礴气机,驿丞只觉得心头被泼下了一盆冰水,透体生寒。
他拢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发颤,深深弯下腰,朝着那紧闭的房门无声地作了一个长揖,随后转过身,步履蹒跚地走向凄冷的雨夜。
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俗驿丞,为了这方水土的百姓,该求的求了,该说的说了。
高高在上的仙长们若是不愿沾惹因果,凡人除了认命,又能有什么法子?
城内城外,几处灵气汇聚的楼阁与洞府间,数道隐晦的神识在雨幕中交汇。夏冬客房内释放出的这股强大气息,自然瞒不过这些地头蛇的感知。
“连那位路过的通玄司特使都闭门不出,明哲保身,吾辈又何必去触那东海龙宫的霉头?”隐匿在暗处的修士们各自收回了神识,切断了彼此的交流。
修行界中,为了大义舍生忘死的终究是凤毛麟角,多的是趋吉避凶、独善其身之辈。既然连这等大人物都不肯出头,他们自然心安理得地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。
正当明里暗里的修士们冷眼观望、任由这场灾殃继续蔓延之际,天地间的气机,骤然大变。
漫天倾泻的风雨,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改变了坠落的轨迹。一股浩大无匹、仿佛能号令天地法则的恐怖法意,自虚无中轰然降临。
这股法意霸道到了极点,竟强行切断了半蛟与这方天地水汽的联结,生生夺走了它对这持续了半月之久的连绵阴雨的控制权。
“那是……天罡法诀!”城中某处隐秘的阁楼内,传出一声失态的惊呼,连带着案几上的器物都被拂落在地。
“不错,确是天罡法诀。那半蛟对风势的掌控,竟被彻底剥夺了。”几位颇有见识的老辈修士纷纷推开窗棂,任由乱风吹拂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