舷梯,慢条斯理地走下货轮。
他依然穿着那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。
左侧翻领上,那枚半睁半闭的眼睛徽章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幽冷的光。
他走到两拨人对峙的中间。
目光扫过那上百名黑衣保镖,最后,落在了剧烈咳嗽的李月辉身上。
「月辉啊。」
沈建国开口了,声音温和,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悲悯。
「十几年不见,你怎么还是改不掉这身江湖草莽的臭毛病?」
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真丝手帕,嫌弃地掩住口鼻,挡住空气中的柴油味。
「当年你给楚天南当司机的时候,就是这副德行。」
「后来去了滨海,穿上了龙袍,当了月辉集团的董事长,我还以为你长进了。」
沈建国看着李月辉死灰色的脸,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。
「结果,临到死了,还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老混混。」
沈建国向前走了一步,眼神变得冰冷刺骨。
「带着一群狗,闯进沈家的私人码头,你以为这里是滨海的菜市场?」
李月辉咳嗽停止。
他拿开捂在嘴上的手帕,手帕中心,是一团触目惊心的黑血。
李月辉没有看那团血,随手将手帕扔进旁边的水洼里。
「沈建国,收起你那套门阀家主的架子。」
李跃辉双手死死按在金丝楠木手杖上。指节泛白。
「我的肺烂透了,医生说,最多还有两个月的命。」
语速很慢,字字如钉。
「十几年前,我确实只是个开车的下人。」
「但凌清没有嫌弃我,她把沈家大小姐的尊严踩在脚下,把最好的年华和最狠的魄力,全给了我。」
李跃辉看着沈建国,干瘪的胸膛硬生生挺起。
「我这辈子,做过人上人,算计过别人,也被你们这些世家当枪使过。」
「钱,我花不完,权,我带不走,现在全他妈是废纸。」
「但我李跃辉,是个男人。」
李跃辉用手杖重重杵了一下水泥地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「沈凌清是我的女人,哪怕分手了,也轮不到你们像宰牲口一样锁在里面摆布!」
「我没几天好活了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沈家底蕴再深,水再浑。」
「为了她,老子今天也要把这码头蹚平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