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又回到了那间屋子。
这一次已无屏风相隔，只见妙儿身着方才演唱时那套繁丽华服，正端坐在原处。
妙儿眼帘轻垂，身上似乎还带着些许微汗，身形瞧来便显得有几分柔弱。
而她也仍然闭着眼睛。
“妙儿小姐的歌声当真妙极，如闻仙乐，听来只觉心念俱畅，浑身舒泰。”
赵犰由衷感慨一句。
妙儿听了这话，脸上也浮起一丝略显得意的笑容。
因先前与赵犰交谈时一直隔着一道屏风，赵犰无从通过她的神情判断这姑娘的性子。
如今真见了面，赵犰才发觉妙儿的性情其实比他想象中要活泼几分。
“多谢先生夸奖。”
妙儿一边说着，一边轻轻伸出手指，朝旁侧一点。
一本书册与几枚玉牌便在空中翻飞，落到了赵犰手中。
那册子并不太厚，赵犰翻开一看，发现里头记载的是这几块玉牌的制作方法。
以及……
几篇歌谱。
赵犰正翻阅册子时，妙儿也轻声开口道：
“先生，想来你也听说过，我这双眼睛……与旁人不太一样。我能看得出来，您也同他人不太一样。修行一界岁月如迁，若真如先生您所说，二百余年左右会大劫难，我却也未必能活的过那劫难。”
顿了顿，妙儿侧首望向船舱外，此时她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。
从这个角度，她瞧不见任何人，只能望见窗外的景致。
晚霞正好，夕阳方沉，新月初升。
天边仍漫着一片霞光，泛出七彩颜色。
“于生，于活，我倒并非那般在意。生死本是命数中事，无论是修者还是凡人，终有一日都会归于尘埃。但……若是可以，我愿歌声不落，曲调长存，至少我唱出的这些歌，应当能流传得久些。”
赵犰望着妙儿的侧脸。
在船外那绚烂的光与灯火映照下，妙儿的侧影也闪烁着一层柔亮的光泽。
那双眼睛格外清澈。
因生来便与常人不同，眸中没有半点眼白，尽是一片如夜空般的深黑。
赵犰仿佛透过这双眼睛，望见了她心中真切的念想。
生死无妨，岁月无恙。
若能让自己的歌声在后世也得以延续，那便是心愿得偿了。
这姑娘倒是比赵犰想象的更为纯粹。
她是真的爱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