蓑衣老者的神色在“弑师之人”四字出口的刹那,第一次有了鲜明的波动。
那变化极为复杂,既含被点破的怒意,又掺着隐隐的惧色。
但更多的,却是无奈与……
悲戚。
常人情绪本难从面上全然窥见,对男人而言却非难事。
文载道修得久了,观人便如读书。
书中自会将面容心性写得明明白白,男人只需望向对方的脸,便能将那人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,分毫不差。
确实有字写在老者脸上。
男人瞧见这些,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凝,心念也随即转动起来。
此处是稷山公的地盘,若真在此动手,莫说讨不到好处,怕是要被地里蹦出的各色瓜果围起来踢打。
总得另寻他法。
于文载道而言,斗法为下,攻心为上;正面以力压人,实是此道最不推崇的法子。
既已修文,到头来若还须仗拳脚刀兵了事,这文又是为何而学?
男人略定心神,径直开口道:
“老先生,瞧您这般神色,莫非心中有愧?若当真愧疚,又何必回护那镇子?你我细细谈上一谈,何须兵戎相见?”
“心中有愧吗……”
蓑衣老者将这几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,面上浮起一抹苦涩的轻笑,缓缓摇头:
“若硬要说,我确实心中有愧。直至今日,每想起师父,心头都如被锣鼓在耳畔猛敲,终日难安。”
男人闻言,心头顿时一喜。
这不便有转机了么?
既如此煎熬,又何苦与我相争?
他当即接话:
“既然如此,老先生不妨与我仔细说说其中缘由……”
“但也正因我日日夜夜难以安眠,”蓑衣老者忽地打断了他,“我便更不可能放你离开此处。”
男人:“?”
他一时愕然。
此话何意?
方才不还在痛陈愧悔么?怎地转眼就变了脸色?
耍我是不是!
男人心头霎时纷乱,正待再言,却见旁侧泥土中蓦地钻出几颗绿皮瓜蛋。
那些瓜蛋摇摇晃晃立起,生出了细瘦的四肢,模样虽显滑稽,下一刻却各自擎起了“兵刃”。
有的以黄瓜为剑,有的拎葫芦充作流星锤,还有的双手各持一枚生满尖刺的异果,只消瞥上一眼,便令人脊背生寒。
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