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余几人亦无他计,只得依从赵犰之言。
于是众人各自寻了房间,预备安歇。
赵犰也步入一间房中。
躺下后,他却仍有些辗转难眠,在榻上反复挪身数次。
若能真入梦境……该不该去寻那云鸢山?
纵是寻见了,又能说些什么?
难道要道:千年之后将有人留下一场大梦,将我困于其中,可否请君莫作此梦?
岂不荒唐!
没辙了,以赵犰的脑子,暂时是想不出来有什么别的办法了。
终于,他慢慢闭上自己眼睛。
缓缓进入了梦乡当中。
不过,赵犰并未注意到的是,他进入梦乡的那一刻,以他为中心,一道不可见的清风吹起,开始回荡在整个梦乡当中。
顺着亭廊当中吹过,顺着山巅之上吹过,顺着云中吹过,顺着风中吹过。
吹到了许远的地方,吹到了天上。
吹到了那一轮月亮上。
只让那一轮月亮散下的光芒都变得柔和。
逐渐笼罩了四方。
……
歌韵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她在房门前驻足,略作迟疑,才轻轻推开了门。
身为云鸢山的山主,她的闺房本该是精致而舒适的居所,可门扉开启的刹那,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。
整个房间犹如历经千年侵蚀,墙边爬满了潮湿滋生的霉斑,床榻溃散成一地碎絮,地面更是零落堆着杂乱破烂。
哪里还有半分女儿闺阁的模样?
分明是一座破败的洞窟。
歌韵儿却宛若未见,口中哼着清亮的小调,踮起赤足,在这片废墟间翩然转步。
她先走到那张生满黑霉的床边,躺下翻滚了两圈,仿佛身下真有柔软的被褥等候。
随后起身,指尖拂过屋顶悬下的灯笼。尽管在岁月消磨下,它早已只剩一地残骸。
最后,她行至那唯一还算完整的梳妆台前,坐在尘封的铜镜前。
取出一把沾满灰烬的木梳,轻轻梳理垂落的发丝。
先将长发散开,任其几乎垂落地面,又挽起梳成各式发髻:时而高束马尾,时而结成双髻,时而以簪绾起。每换一种样式,便对镜端详片刻,姿态宛转,如同尝试千百种容颜。
好似欲作千人千面,镜中却始终映不出真切眉目。
她就这般沉醉其中,不知疲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