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16日,乔治敦n街。
费兰坐在书房内,手托着额头,拇指抵在太阳穴上,食指弯起来轻轻敲着自己的颧骨。
桌面上摊着一份手稿。
不是那种整洁的、用打字机敲出来的备忘录——是手写的,密密麻麻,修改符号从第一页画到最后一页。
有些段落被整段划掉,在旁边重新写过;有些关键词用下划线标出来,旁边打着星号;有些空白处写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缩写和箭头
这是他这一周来的成果。
用后世的眼光,把nra从诞生到死亡的全过程重新捋了一遍。
哪些条款在1934年引发了第一次大规模违宪诉讼,哪些行业法典因为写得过于严苛导致中小企业联合抵制,哪些劳工条款在南方被系统性架空……
nra作为罗斯福新政的一个重要机构,他必须认真对待。
他记得1935年最高法院那张九比零的判决书,记得谢克特家禽公司那个瘦骨嶙峋的老板站在法庭上,他的律师对九位大法官说“这只鸡从未离开过纽约州”,然后首席大法官休斯从眼镜上方看着政府律师,问了一个问题,政府律师没有答上来。
当然,印象最深的还是nra倒台之后罗斯福的愤怒——不是对最高法院的愤怒,是对自己没有早点发现那些裂缝的愤怒。
更何况,自己马上要走马上任这个机构的副局长。
如果nra真的在1935年倒台,那不仅会对罗斯福的威望造成打击,同样也会对他造成打击。
人们会说,“小总统”人生第一个履历机构,居然就这样玩脱了、玩死了。
敲门声响了两下。
奥赛多推门进来:“费兰先生,差不多到时间了。”
费兰点了点头,穿上外套,把手稿折叠好放进内袋。
——
椭圆办公室今天比平时拥挤。
费兰推门进去时,第一眼看到的是路易斯·豪。
雷蒙德·莫利站在他旁边,这位哥伦比亚大学的法学教授是新政最早的智囊召集人。
雷克斯福德·特格韦尔靠在书柜边,修长瘦削,脸上带着一种诗人般的忧郁——他是智囊团里最左倾的一个,主张计划经济,主张把大企业拆散。
哈里·霍普金斯坐在沙发上,双腿交叠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——他是救济署长,是罗斯福最信任的执行者,也是整个新政厨房里抽烟抽得最凶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