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,旧曹门一带的百姓听了整整一宿的嘈闹哀嚎。
刀刃相击的脆响、弩矢破空的尖啸、人临死前的惨叫,夹杂着官靴踩在青石板上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从寅时一直持续到天边泛白。
没有人敢出门。
胆子大的把眼睛贴在门缝上往外瞧,只看见月光下成队的甲士从巷口掠过,甲胄在黑暗中泛着冷光,横刀上的血迹还没有干透。
胆子小的把门窗关了又关,搬了桌柜顶在门后,一家人缩在最里间的屋子里瑟瑟发抖,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,莫不是有人造反了?
直到天色大亮,才有人战战兢兢地推开一条门缝往外张望。
街上已经没有甲士了,取而代之的是三五成群的衙役正沿着街巷巡逻,还有几个书吏模样的人正往坊巷口的照壁上刷浆糊、贴告示。
汴京城的人识字率高,告示前很快便围了一圈人。
有念过几年私塾的站在最前面,仰着头一字一句地念给身后的街坊听。
起初人群还很安静,念到鬼樊楼几个字时便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,念到柴豹的名字时已经有人在低声议论,等念到鬼樊楼被连根拔起、柴豹以下头目悉数落网时,人群便像是被点着了引线的炮仗,轰地一声炸开了。
“鬼樊楼被官府灭了!”
欢呼声从旧曹门传到了甜水巷,从甜水巷传到了潘楼街,从潘楼街传到了大相国寺。
报信的人在街巷间飞奔,逢人便喊,喊完了又往下一处跑。
整个汴京城在这一天上午都在传颂着同一个名字,辛缜,辛弃疾,辛青天。
有人站在告示前掰着手指头数这位新知府上任以来做的事:拆河道违建、搞治安整治、修水泥路、铺排水沟、建联防点,如今又把盘踞汴京几十年的鬼樊楼连根拔起。
这些都是他上任不过数月间做成的。
数到最后,那人把手掌一拍,大声说这不是青天是什么。
而辛青天这个名号,反过来又成了辛缜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河道违建原本虽然也在推进,但阻力始终存在,明面上没人敢硬抗,暗地里托人说情、递条子、找各种理由拖延的却大有人在,有些拆到一半的违建不知怎么就停了工,有些刚拆完的违建没过几天又有人在原址上堆起了木料。
可鬼樊楼覆灭的消息传开之后,那些说情的条子忽然间便消失了,那些拖延的借口再也听不到了。
没有人想当下一个柴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