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滩上重新安静下来。
范仲淹站在高坡上,目送着教导厢的队伍消失在林线边缘,一只手负在身后,一只手缓缓抚着颔下的胡须,良久不语。
他为官数十年,从应天府到陕西前线,见过的军队不计其数。
当年在延州,他曾经亲自训练过一支亲兵,自认为已经练到了令行禁止、纪律严明的极致,可此刻看着教导厢从起立整队到开拔进山的全过程,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年引以为傲的那点治军功夫,在眼前这支军队面前,不过是刚刚入了门而已。
他抚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,缓缓摇了摇头,语气里既是赞叹也有几分淡淡的怅然:“队列之整,号令之明,进退之分寸……老夫自愧不如。”
辛缜在旁微微躬身道:“老师过誉了。
这些是学员们自己的本事,操典是他们自己编的,训练是他们自己带的,学生不过是提了个方向,具体细节全是他们在反复演练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。”
范仲淹闻言微微侧过头,看了辛缜一眼。
那张清瘦的面孔上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却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子了,辛缜总是把功劳推给别人,可没有他画出的那套框架,哪来的操典?
没有他日复一日在沙盘前逼着学员们反复推演复盘,哪来的战术?
没有他从一开始就坚持把军纪和日常养成刻进每个人的骨头里,哪来眼前这支军队?
韩琦倒是直白得多。
他目送着教导厢消失在林间,方才转过身来,一巴掌拍在辛缜的肩膀上,力道之大差点把辛缜拍了个趔趄。
“你这赛制我本来觉得荒唐,六支军队扔进同一片山里混战,谁跟谁打都搞不清楚,哪里是演习,分明是打群架。”
他收回手,背在身后,目光炯炯地盯着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山林边缘,“可刚才看了教导厢整队开拔的阵势,我忽然明白了,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捉对厮杀,你是真打算让他们五个打你一个。”
辛缜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,笑着应道:“这次打服了,以后就好办了,不过不是学生要让他们五个打我一个,而是他们若不联手,便一点机会都没有。
等他们明白了这一点,自然会联手的。”
韩琦愣了一下,随即放声大笑起来,笑声在山谷间回荡了好几息方才消散。
“好,好!有胆魄!”他大袖一挥,转身朝营帐走去,“我倒要看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