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税案的主事也附和道:“是啊副使,下官觉得应当明文禁止盐铁司官吏接受外人的吃请,不管是哪个案的人,一概不许赴宴。
否则这口子一开,往后什么牛鬼蛇神都往里钻,队伍就不好带了。”
其他几位主事也纷纷点头称是,显然都是被这几天的阵势给吓得不轻。
他们在盐铁司干了大半辈子,何曾见过这种场面,那些以前对他们爱答不理的豪商巨贾、勋贵管事,如今见了他们一个个笑脸相迎,客气得不得了,这种反差越是强烈,他们心里便越是没底。
辛缜听他们说完,却是淡然一笑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:“这种事情,防不住的。
你们明文禁止他们赴宴,他们便会不去么?不过是从酒楼搬到私宅,从私宅搬到暗室,从请客吃饭变成送田契送干股,越是禁得狠,越是藏得深,到头来反而更难察觉。
而且,从另一个角度来说,这其实也算是好事。”
几个主事面面相觑,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解。
兵案的主事迟疑了一下,拱手问道:“副使,恕下官愚钝,这么多人盯着咱们的纲要,来挖墙脚、找门路、走后门,怎么反倒是好事了?”
辛缜将茶盏搁回案上,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从容而笃定:“诸位想一想,这么多人跑来钻营,花银子请客吃饭,费尽心机往咱们盐铁司里塞人打听消息,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们很看好这些项目。
说明在他们眼里,这份纲要里写的每一件事都是能挣钱的、能做大的、能让他们整个家族都跟着水涨船高的。
这难道不是好事?如果他们看不上咱们的纲要,觉得这些东西都是纸上谈兵、毫无价值,他们会来么?他们连一个字都懒得打听。
所以,有人来钻营,恰恰证明我们的路走对了,而且这条路足够宽、足够长,宽到能让很多人一起走,长到能容得下不止一个人的前程。”
他稍稍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几个主事脸上逐一扫过,语气也微微沉了几分:“不过话又说回来,来的人多,确实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很多。
从前没有人关注的时候,咱们关起门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,出了岔子也没人知道。
如今全汴京的眼睛都盯着盐铁司,任何一点纰漏都会被放大十倍摆在明面上。
这就要求我们有定力,不要被人情裹挟,不要被银子晃花了眼,不要被人家的好话哄得飘飘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