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昌朝坐下之后,借着直房里明亮的日光仔细看了看章得象的面色,不由得微微一惊:“章相公怎么看起来一脸疲色?莫不是昨夜没歇好?”
章得象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伸手指了指案上那份摊开的厚札子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几分无力:“这份札子,光是看,便颇费心神。
老夫看了将近两个时辰,也只是看了小半而已,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。
请你过来,也是想让你也看一看。一人计短,两人计长。”
贾昌朝闻言,不由得收起了脸上的笑意,神色变得郑重起来。
他与章得象共事多年,深知这位老宰相的脾性,章得象不是那种遇到芝麻大的小事也会呼朋引伴商量半天的庸人,他既然会专门请自己过来看一份札子,还毫不掩饰地承认自己“撑不住了”,那这份札子的分量,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重得多。
他点了点头,也不多言,伸手将那份札子拿了过来,翻开第一页便看了起来。
然后他便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。
章得象见他看得入神,也不打扰,悄悄起身出了直房,去处理了几件积压的公务,又去了一趟政事堂签了几份文书。
等他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直房里掌起了灯。
贾昌朝仍然坐在那把椅子上,手中捧着那份札子,眉头紧锁,目光专注而深邃,连章得象推门进来的动静都没有注意到。
章得象在门口站了片刻,见贾昌朝终于抬起头来,方才笑了笑,迈步走回案后坐下,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,温声问道:“看完了吗?”
贾昌朝抬起头来,那张平日里精明外露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,眼眶竟也有些微微泛红,不是激动,纯粹是用眼过度。
他苦笑了一下,声音比平日里沙哑了几分:“哪里看得完。我也是只看了一小部分而已。
章相公看了两个时辰,我看了怕是有三个时辰,翻来覆去地看,有些地方看了好几遍才勉强看懂。
可即便是看懂的这一小部分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,然后缓缓说道,“……也很是宏伟。”
章得象点了点头,没有急着追问,只是静静地看着贾昌朝,等他自己把话说完。
贾昌朝将手中的札子轻轻搁回案上,深深地舒了一口气,像是在把那三个时辰里积压在胸中的震撼和沉重一并吐出来。
他沉吟了片刻,方才缓缓开口道:“很宏伟的构思。不是那种空泛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