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入头”,指的是翰林学士、御史中丞、三司使和权知开封府这四个职位。
在宋代的官场惯例中,能坐上这四个位置的官员,便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政事堂,是公认的宰执预备梯队。
这四个职位之所以被称为“入头”,就是因为历任宰相副相大多是从这四个位置上提拔起来的。
韩琦当年就是从枢密直学士直接进了中书,范仲淹是从权知开封府迁的参知政事,富弼也是从翰林学士一路升上去的。
三司使位列四入头,论实权或许不如宰相,论尊崇却绝不逊色,可以说是大宋朝除了宰执之外最核心的官职之一了。
这样一个位置,哪是他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年人能坐的?
真要是让他这个年纪就当上了三司使,那往后还怎么提拔,总不能二十来岁就去当宰相吧?
王尧臣当然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不合实际,说出口之后自己便先笑了起来。
他靠在椅背上,用手指弹了弹茶盏的杯沿,发出叮的一声脆响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痛快:“罢了罢了,老夫也就是随口一说。
三司使这把椅子,你现在确实还坐不得,不过盐铁副使的事,老夫是认真的,反正老夫这个奏本是一定会上给官家的。
你就算不想当,老夫也要把你架上那个位置去。”
辛缜笑着拱手应是。
王尧臣站起身来,理了理袍袖,又恢复了那副三司使的沉稳模样,只是眼角眉梢那抹藏不住的笑意泄露了他此刻的心境。
他迈着方步走出度支司值房的时候,辛缜分明听到他在廊下哼了几句不知道什么曲调的小调,调子十分轻快。
王尧臣出了直房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他王尧臣,终究是抖起来了!
他在三司使任上苦撑了这么多年,年年拆东墙补西墙,月月求爷爷告奶奶,堂堂计相为了几十万贯的军饷被户部和兵部来回踢皮球,说出去都嫌丢人。
可如今不一样了。
煤厂和菜洞子已经稳住了内藏库的基本盘,御辇院的商务车一旦全面铺开,千万贯的活钱便会源源不断地流进三司的账上。
虽说这笔钱还远远谈不上彻底解决大宋朝积弊百年的财政痼疾,冗兵还在那里,冗官还在那里,黄河大堤还是年年要修,各路州府的亏空还是填不满,但日子终究是阔起来了。
至少他王尧臣批条子的时候,不必再为了几万贯的款子反复斟酌、再三犹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