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琦原本紧攥着袍子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,他微微张嘴,与旁边的范仲淹对视了一眼,两人眼中都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之色。
范仲淹伸手捋了捋胡须,原本沉甸甸的神情此刻已经彻底松弛下来,他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浮起一抹又惊又喜的笑意,低声对韩琦说了句什么,韩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赵祯坐在御座上,原本微微紧绷的肩背已经不知不觉间完全放松了下来。
他向后靠了靠,手指在御座扶手上随着辛缜的词句轻轻叩着节拍。
他的面上露出了由衷的愉悦之色,他原本只指望辛缜能拿出一首勉强过得去的诗词,面子上不丢人便好。
可这几句写下来,别说“过得去”了,就算是放在今晚上所有大臣献上的诗词里头,也已经是出类拔萃的上佳之作了。
王尧臣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,他一拍大腿,满脸红光,那副得意的模样活像是自己中了状元一般。
他一边听一边用胳膊肘捅旁边的同僚,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地嘀咕道:“你们听听!你们听听!这是我三司衙门出来的人!是我三司度支判官!谁说武职出身不会写词的?呸!”
然而这一切还只是开始。
辛缜的词锋,才刚刚绽放出它最锋利的光芒。
“蛾儿雪柳黄金缕,笑语盈盈暗香去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从方才的磅礴壮观转为婉约细腻。
灯火辉煌的街头,那些鬓边簪着闹蛾儿、玉梅、雪柳的汴京女子们,三五成群地穿梭在灯海之中,头上的金缕首饰在灯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。
她们笑语盈盈地与辛缜擦肩而过,留下一阵幽幽的暗香,转瞬便消失在人潮深处,只余下那清脆的笑声还在灯火中隐隐回荡。
这画面美得让人心动,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。
美好的事物总是稍纵即逝,就像那擦肩而过的倩影,你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容颜,她便已经消失在灯火阑珊之中。
“众里寻他千百度——”
辛缜的声音陡然拔高,拔出了一个苍凉而执着的转折。
在这人山人海之中,在万盏灯火的映照之下,他寻寻觅觅,寻过了每一条街巷,找遍了每一处灯棚,问遍了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,从人声鼎沸寻到灯火渐熄,从月上柳梢寻到夜色深沉。
千百度……那是多少个来回,多少次从希望到失望的轮回,多少次几乎放弃又重新咬牙坚持的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