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缜正把那二十三个名字端端正正地誊在一张干净的纸笺上。
“名单出来了?”
范仲淹把茶盏搁在案角,撩袍坐下,伸手拿起那一摞回文翻了起来。
他翻得很快,翻到最后一份,眉头忽然挑了一下。
他又从头翻了一遍,这一回翻得更快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,翻完了把回文往案上一搁,抬起头来看着辛缜,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:“一个将门子弟都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辛缜把自己誊好的名单推到范仲淹面前,笑道:“各军将门清一色回了‘本军无合适人选’,一个人都没推举。
这三百一十二人,全是寒门出身。”
范仲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忽然笑了。
他笑得并不大声,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舒展的气息,像是心里一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松动了。
他摘下玳瑁擦了擦,目光在那三百一十二人的名单上缓缓扫过,点了点头,道:“好。”
他没有说更多的话,可这一个字里的分量,辛缜听得明白。
范仲淹在地方和边镇待了多年,太清楚将门把持军中的弊病。
朝廷的武备被几家世代将门分割成了自家的菜园子,有本事的寒门子弟熬到白头也未必能出头。
如今这道召集令,将门自己放弃了塞人的机会,反倒让这些寒门武官毫无阻碍地进了枢密院的视野。
“这些人,弟子想重点培养。”
辛缜指着那二十三个名字,一个一个地给范仲淹介绍——张亢的烽燧图、宗祖德的八个字考评、周美的好水川断后、刘易的百步穿杨、马怀德的十七次交手不败……
范仲淹听完,拿起张亢那张烽燧分布图,对着纱灯的光仔细看了许久。
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工整,每一处标注都落笔极稳,没有一处涂改。
“一个步军都头,能把沿边烽燧摸得这么透。”
范仲淹把图纸小心地折好,还给辛缜,“此人若加以栽培,将来可独当一面。”
他又拿起宗祖德的那份名单,目光落在那八个字的考评上,琢磨了片刻,道:“宗祖德这个人,你到时候多留意,考评越是简洁,人或许越是深沉。”
辛缜点头记下。
范仲淹站起身来,欣慰道:“缜儿,这件事你做得漂亮,不过接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一步。
这些人到了京城,你怎么用、怎么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