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郎被噎得说不出话,讪讪地低下了头,一会之后才憋出一句话,道:“我要是当上文书,说不定翠花他爹就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呢!”
周里正看了一下不争气的儿子,叹气道:“张老狗是因为你不是文书不把翠花嫁给你么,他的眼光高着呢!
不要想那么多,明日早起,去辛家看看,他要是还缺什么,你帮衬着点。”
周大郎应了一声,提着油灯跟在后面。
父子俩的影子在巷墙上一短一长,渐渐融进了夜色深处。
辛缜是被鸡鸣吵醒的。
陈留的鸡叫得早,第一声在窗根底下炸开,第二声从隔壁院子里接上,第三声、第四声,整条巷子的鸡都跟着叫了起来,此起彼伏,像是一场合唱。
他在庆州的时候每日天不亮就起来,已经习惯了。
可庆州的鸡鸣是零星几声,不如村里的鸡这般气势汹汹。
他无奈翻身坐起来,昨晚喝了些酒,头略有些沉,但不算难受。
他披上外衣,走到院子里,天色刚刚发白,枣树的枝丫在晨光里还是黑色的剪影。
菜地里的新土泛着潮气,墙角的草堆上结了薄薄一层露水。
远处传来井台上水桶碰撞的叮当声,有人在打水,有人在咳嗽,巷子里有脚步声由近及远,又由远及近。
辛缜笑了笑,心情颇为舒畅。
许久没有这么闲适过了,不过,终究是牛马,今日一样不得清闲。
他走进厨房。
昨晚老孙头收灶的时候,给他留了些东西,在灶台上码着几张烙好的炊饼,用干净布盖着,锅里还剩了些炖菜的底子,已经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油冻,旁边放着一小捆干面条,是老孙头特意给他留的。
辛缜蹲下身,往灶膛里塞了把干草,引上火,又加了几根细柴,火舌舔着锅底,很快便烧热了。
他把锅里的剩菜舀到碗里,又添了半锅水,等水开了把干面条下进去,用筷子搅了搅。
面煮好了捞进碗里,浇上昨晚的剩菜,就着炊饼吃了一碗热汤面。
吃完,他洗了碗,熄了灶火,走进堂屋,在神龛前站定,抽出三根新香点上,烟气袅袅升起,消散在晨光里。
辛缜闭目祷告:“爹,我走了,过些日子再回来看您。”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,把这几日随身的东西收拾进一只行囊,又将那柄鲨鱼皮鞘的宝剑挂在腰间。
走出正房,仔细锁好门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