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乾主生既睥睨宇内,死何惧乎九幽?”
“今倾天下之帑,覆一郡之壤,欲以坯土凝堙,抗造化之流转;以幽椁暗室,锁阴阳之代偿。此乃神畏天命,气屈幽冥。妄聚朽骨以御劫,拥泥胎以抗灭。”
“生膺万乘之尊,死营蝼蚁之窟,岂非绝顶之大悲,千古之至哂乎!”
一席语毕,钧家传人讥讽而放肆的笑容回荡不绝。
“这家伙……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。”
“我早就看不惯乾帝他给自己盖这么大的墓了。死了还要一个人睡这么大地方,太浪费了!”江重光半眯着眼睛,不由冷哼。
钧家传人的嘲讽之音还在继续。
只不过他攻击的对象从乾帝扩大到了百家。
“至若满朝簪缨、百家魁首,益属可鄙之极!”
“墨尚节葬,今乃穷机巧以筑九泉之宫;”
“兵当御侮,今乃屈傲骨以戍死尸之门;”
“法明律度,今乃弄严刑以驱哀鸣之徒;”
“阴阳察天,今乃竭绝学以养幽暗之气。”
“史官秉笔,不书帝王避死之怯,唯颂地下土木之华。”
……
钧家传人仰天长笑,只言片语间,便将参与建造帝陵的墨、兵、法、阴阳、史等流派嘲讽得体无完肤。
可伴随着这肆意的狂笑,他的躯壳也跟随这方天地一同,由内而外迸发出毁灭的暗红色火光。
无数斑驳的劫灰从他体表剥离飞散,仿佛下一刻就他要灰飞烟灭。
然而他却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,依旧保持着论道的姿态。
声音依旧无比坚定。
“夫至道不烦,真力不借。人偶安能卫主,伪壤岂可蔽天!”
“吾乃草泽一狂狷,不诵阿世之文,不修媚主之学。今日独步帝陵,不假神兵之锐,不持寸铁之末,唯凭匹夫之肝胆,方寸之烈焰!”
“吾当赤手裂此伪土,引火焚此蜃楼!令乾主万载之怯梦,百家千秋之谄态,尽化劫灰!”
“尽化劫灰!”
钧家传人的宣道之音犹如金石相击,在天地间疯狂爆鸣回荡。
他的躯壳终于彻底化作一团璀璨的命炁烈焰,跟整座帝陵天地,一并陷入了熊熊火海之中!